秋粮折色银入库的黄昏,天色如铅。
孟知州书房内,檀香袅袅,却压不住那股子从地窖里泛上来的潮湿霉味。
姜明远站在案前,袖中那枚夹锡钱贴着掌心,凉意顺着血脉直冲心口。
他原本打算今夜将密奏送出,彻底切割与恩师的关系。
可此刻,门外传来的脚步声,像是一记闷锤,砸碎了他所有的计划。
“王巡检?”
孟知州头也没抬,手中的佛珠依旧咔哒作响,声音慢条斯理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温和。
门外传来粗声粗气的回应,伴随着甲胄摩擦的刺耳声响。
“回大人,巡防营接到上峰急令,江南府库近日风声紧,恐有奸细混入官员私邸夹带赃物。”
“特来搜查所有官员私人物件,以防万一。”
姜明远瞳孔微缩。
王巡检是个粗人,但他手里握着的却是户部派来的暗桩指令。
这是逼宫。
有人不想让他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,更有人想借机把这潭水搅浑。
“进来。”
孟知州淡淡道。
房门推开,一股寒风卷着尘土涌入。
王巡检满脸横肉,眼神却不敢直视案后的孟知州,只盯着地上的青砖。
在他身后,跟着两个面色阴沉的衙役,手中拿着铁钳和火折子。
“王大人好大的威风。”
孟知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,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夹锡钱,“本官不过是个闲散老朽,何劳王大人亲自跑这一趟?”
王巡检咽了口唾沫,硬着头皮道:“大人言重了,规矩就是规矩。若是查不出什么,小的自当赔罪。”
他说得轻巧,眼神却在姜明远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那一瞬,姜明远读懂了其中的威胁。
他在赌,赌孟知州不敢把事情闹大,也赌姜明远会为了保全恩师而选择沉默。
可惜,他算错了两个人。
孟知州想要掩盖亏空,测试忠诚;而姜明远,早已决定不再妥协。
“搜吧。”
孟知州挥了挥手,仿佛赶苍蝇一般随意。
衙役们开始翻箱倒柜。
账册、笔墨、甚至那杯尚未凉透的茶水。
茶水表面,油花正在慢慢聚拢。
形状奇特,隐约间,竟像是一枚残缺的方孔圆钱。
姜明远看着那团油花,心中冷笑。
这是天意?还是人为?
不管是什么,这都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姜主事。”
王巡检走到姜明远面前,上下打量着他,“听说您刚从京城回来,随身物品繁多,不如让小的帮您看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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