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厨的水龙头没关紧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叶晚紧绷的神经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陈年卤汁发酵后的醇厚香气。
这种味道曾让她感到窒息，此刻却像是一双粗糙的大手，强行按住了她摇摇欲坠的灵魂。
她站在柜台前，手里攥着一份打印好的《品牌视觉调整意向书》。
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微卷。
方默坐在柜台后的旧木凳上，手里拿着那把磨得锃亮的菜刀。
刀锋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他没有抬头，只是机械地切着葱段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节奏稳定，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。
“方默。”
叶晚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刚恢复的沙哑。
她把意向书推过去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桌面。
“这是初步方案。只需要你在这一页签字。允许我在墙面贴海报，在菜单上加一句Slogan。”
方默的手顿了一下。
刀尖停在半空。
他终于抬起头。
那双深潭般的眼睛看着叶晚，没有惊讶，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。
“我不签。”
三个字。
干脆，决绝。
像是在拒绝一个并不存在的请求，又像是在守护某种不可触碰的禁忌。
叶晚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知道他在怕什么。
怕商业化的侵蚀，怕承诺带来的束缚，更怕这段建立在“随缘”基础上的关系被白纸黑字量化。
“这不是合同，只是意向。”
她试图解释，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避开他的注视。
“我们需要一点仪式感，让客人知道……这里不一样了。”
“停云不需要仪式。”
方默放下刀，拿起旁边的抹布，开始擦拭并不脏的台面。
动作缓慢，用力极大。
仿佛在擦拭一段不愿提及的过往。
“面好了就行。其他的，多余。”
就在这时，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风铃声。
不是之前那个小女孩。
而是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。
他手里拿着一张红色的通知单，神色倨傲。
“停云面馆？”
男人的声音很大，刺破了店内凝滞的空气。
方默擦台面的动作停了。
叶晚握紧了手里的意向书。
中年男人将那张红纸拍在柜台上。
鲜红的公章，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，死死盯着两人。
“拆迁办突击巡查。这片区域下周开始动迁。你们有三天时间搬离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离开，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。
风铃再次响起。
叮当。
叮当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叶晚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干。
胃里的那碗热汤，突然变得冰冷沉重。
三天。
他们刚刚建立起来的平衡，还没来得及稳固，就要被现实碾碎。
方默看着那张红纸。
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既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麻木。
他伸手，想要收起那张红纸。
叶晚却先一步按住了它。
她的指尖冰凉，颤抖。
“方默。”
她看着他，眼眶微红，但声音异常坚定。
“我们还有三天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