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倾盆而下，而是变成了某种沉闷的轰鸣，像是巨大的鼓点敲在铁皮屋顶上。
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叶晚坐在角落那张掉漆的木桌前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那道细微的裂纹。
裂纹很浅，却硌手。
就像她此刻的心情，表面平静，内里早已千疮百孔。
方默站在柜台后，手里那把磨得锃亮的菜刀停在半空。
他没有切菜，只是盯着案板上一块刚买回来的五花肉发呆。
肉色鲜红，纹理清晰，但在他的眼里，似乎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。
失去了味觉的厨师，就像失去了眼睛的画家。
他只能靠记忆去还原味道，靠肌肉记忆去控制火候。
这是一种残忍的精确。
“方老板。”
叶晚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方默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他没有立刻回头，而是缓缓放下菜刀，用围裙擦了擦手。
动作很慢，像是在压抑着什么。
“面凉了。”他说。
这句话是借口。
面才上来不到五分钟，热气还在袅袅上升。
叶晚抬起头，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，直直地看向他的背影。
“我想问一个问题。”
她说。
语气不再是从前的克制，而是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方默转过身，眼神依旧深潭般平静，但眼底深处有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“什么问题？”
他问。
声音低沉，却有些干涩。
叶晚指了指桌上那个空碗。
碗里只剩下一圈褐色的卤汁，和一颗被咬开一半的卤蛋。
那是“那勺多添的卤蛋”。
从第一章开始，它就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。
第二章，它是叶晚必须消化的负担；第三章，它成了她观察方默的线索；第四章，它化为无声的默契。
而现在，第五章，它成了引爆点。
“为什么记得我不吃香菜？”
叶晚问。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在空旷的面馆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方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是一个只有真正熟悉她的人，或者长期观察她的人，才会知道的细节。
叶晚这三天来，每次只点最便宜的素面，且从未加过任何配料。
但她从不说话，只是点头。
方默是怎么知道的？
是因为巧合？
还是因为……他在暗中注视了她很久？
这个念头让叶晚感到一阵寒意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一种被窥探的不安。
那种孤独感，突然变得不再纯粹。
“你一直在看我？”
她问。
方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薄茧的手。
手指上有常年切菜留下的痕迹，指节粗大，皮肤粗糙。
这是一双属于劳动者的手，不属于曾经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名厨。
“我只是……”
方默的声音断断续续，像是卡在喉咙里的刺。
他想说“只是顺手”，想说“只是习惯”。
但这些理由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窗外的雷声突然炸响，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。
紧接着，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长空。
啪。
整个面馆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停电了。
叶晚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黑暗瞬间放大了所有的感官。
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，急促而凌乱。
也能听到方默沉重的脚步声，一步步向她靠近。
空气中弥漫着卤汤的香气，混合着潮湿的雨气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。
“别怕。”
方默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，比刚才更加低沉，也更加温柔。
他点燃了一根蜡烛。
微弱的烛光摇曳不定，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扭曲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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