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的湿度正在攀升。
窗外的天色从铅灰变成了墨黑，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垮老旧的屋檐。雷声在远处闷响，像是一头被困在铁笼里的野兽，焦躁地抓挠着地面。
叶晚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那道细微的裂纹。
那道裂纹很浅，如果不仔细看，根本发现不了。但叶晚的手指记得那种触感——粗糙，带着一点尖锐的阻碍感，就像她此刻的生活，表面平整，内里却早已千疮百孔。
方默站在柜台后，手里拿着那把磨得锃亮的菜刀。
他没有切菜，只是静静地握着刀柄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那双常年浸在冷水和油烟里的手，此刻僵硬得像是一块冷却的石块。
他在听。
听外面风穿过巷弄的声音，听雨滴砸在铁皮棚顶的声响，也听叶晚呼吸的频率。
“你怕打雷？”
叶晚突然开口。
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她并没有看向方默，而是盯着碗里那颗卤蛋。蛋白已经吸饱了汤汁，变得饱满而柔软，深褐色的卤汁在蛋壳的缝隙间缓缓流动，像是一种粘稠的血液。
方默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刀刃悬在半空，没有落下。
他转过头，目光落在叶晚低垂的侧脸上。她的睫毛很长，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，遮住了所有的情绪。
“我不怕。”方默说。
他的声音低沉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波澜。
“我怕的是雨停之后，路不好走。”
又是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。
叶晚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。她想要追问，想要撕开这层看似平静的表象，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。但她张了张嘴，最终只是摇了摇头。
她不敢问。
害怕一旦问出口，连这点脆弱的平衡都会崩塌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的风更大了。
一阵狂风卷着尘土扑打在玻璃门上，发出噼啪的巨响。紧接着，第一滴暴雨砸在了窗户上。
哗啦——
雨水瞬间密集起来，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这座老城区。世界被隔绝在外，面馆内部成了一座孤岛。
方默放下菜刀。
他转身走向后厨，脚步声很轻，几乎被雨声掩盖。
叶晚以为他要离开，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。她端起碗，准备吃掉剩下的面条，然后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度过接下来的几个小时。
然而，方默并没有走远。
他回到了柜台前，手里多了一个白色的瓷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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