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角落的空调风口正对着严锋。
冷风灌进领口，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刚才那一幕——进度条走到100%，范德海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，赵会计瘫软在地的绝望——像是一场高烧后的幻觉，正在迅速退去。
现在，只剩下清醒到极致的寒冷。
他坐在一张孤零零的小圆桌旁，周围是主桌传来的划拳声、劝酒声和恭维声。那些声音隔着几米远的空气传过来，变得模糊而失真，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。
严锋从西装内侧口袋，摸出了那份文件。
《净身出户离婚协议书》。
这六个字，像六块烧红的烙铁，烫过他的记忆。
第一章，它静静地躺在他的口袋里，带着体温，也带着屈辱。
第二章，他在林婉面前展开一角，纸页摩擦的声音刺耳得像指甲刮过黑板。
第三章，他把它拍在桌上，全场哗然，亲戚们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。
第四章，范德海伸手抢夺，手指触碰到纸张边缘的瞬间，他感受到了那种想要撕碎一切的暴戾。
第五章，公证员在场，律师见证，那枚红色的公章盖下去时，他以为一切结束了。
第六章，他将协议粉碎，扔进垃圾桶。碎片散落一地，像极了他们这段婚姻最后的残骸。
那是决裂的铁证。
但此刻，他又拿出来了。
不是为了挽回，而是为了完成最后的仪式。
他修长的手指抚过封面上微微卷曲的边角。纸张很薄，却重如千钧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一个颤抖的声音打断了他。
林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。
她穿着一件香槟色的礼服裙，妆容精致，但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。她的双手紧紧攥着裙摆，指节泛白，身体微微颤抖。
严锋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平静地将协议书平铺在桌面上，动作缓慢而精准，像是在整理一份重要的商业合同。
“签字。”
他说。
声音不大，但在这一片嘈杂中，却清晰得可怕。
林婉愣住了。
她看着那份协议，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已经把它扔了吗？”她的声音有些结巴，“严锋，我们……我们还能不能好好谈谈？爸还在寿宴上，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……”
“谈什么？”
严锋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如水，没有任何波澜，就像在看一件死物。
“谈你父亲如何挪用公司资金填补赌债？还是谈你如何在明知违法的情况下，配合转移资产？”
林婉的脸色瞬间惨白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