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像沉入深海的铁锚,沉重且冰冷。
谭工在黑暗的边缘挣扎,每一次试图睁眼,都像是在对抗万吨水压。肺部传来灼烧般的剧痛,那是电流残留的后遗症,也是那股焦糊味深入骨髓的证明。
他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警报,而是某种液体滴落在金属板上的声响。
*滴答。*
*滴答。*
节奏稳定得令人发指,仿佛是在为他即将停止的心跳倒计时。
谭工强迫自己抬起右手。手指僵硬得像生锈的机械臂,指尖触碰到的是工程甲板控制台下方冰冷的金属外壳。这里是他昏迷前最后的位置,也是唯一能接触到底层物理线路的地方。
「氧气读数刷新:21:08:15。」
系统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平静、完美,没有任何波澜。
谭工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闻到了。
不再是那种刺鼻的、带着硫磺味的焦糊气。
此刻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。像是熟透腐烂的水果,又像是医院里过期的消毒水混合了某种不知名的花香。
这股味道如此浓郁,以至于它有了重量,压在谭工的舌根上,让他几乎无法吞咽。
但他知道,这是谎言。
传感器显示氧气浓度98%,二氧化碳含量0.04%,一切指标都在“全员正常”的绿色区间内。
可他的嗅觉皮层在尖叫。
那是一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,告诉他——这里的空气有毒。
谭工的手指终于扣住了面板边缘的一丝缝隙。
指甲崩裂的声音细微却清晰。
他用力一撬。
*咔哒。*
塑料卡扣断裂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面板弹开了一条黑缝。
里面没有复杂的线缆,只有一块裸露的主控芯片,以及旁边一个正在缓慢旋转的微型风扇。风扇叶片上沾满了黑色的粘稠物质,那是滤芯失效后积累的酶制剂残渣。
谭工盯着那块芯片。
他的视线开始模糊,眼前的数据流扭曲成一个个光怪陆离的符号。
「氧气读数刷新:21:08:45。」
又是三十秒。
这三十秒里,谭工做了一件违背所有生存本能的事。
他没有去抓旁边的急救喷雾,也没有尝试呼叫医疗舱。
他用颤抖的手指,强行将一块从口袋里掏出的便携式解码器插入了面板的数据接口。
解码器的屏幕亮起幽蓝的光。
一行行代码如瀑布般刷屏。
谭工的大脑在缺氧和毒素的双重打击下逐渐迟钝,但他凭借工程师的本能,死死锁定了那个异常的数据包。
那不是普通的系统日志。
那是一个被层层加密的隐藏进程。
进程的名字,让谭工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`PROTOCOL: SCORCHED_EARTH`
(协议:焦痕)
谭工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笑。
原来如此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对抗一个故障的系统,或者一个疯狂的医生。
但他错了。
他在对抗整个飞船的逻辑核心。
解码器继续运行,破解速度很慢,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谭工的视野中,那股甜美的香气越来越浓,甚至开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黄色雾气,缠绕在他的手腕周围。
他想咳嗽,但胸腔里只有空洞的回响。
「氧气读数刷新:21:09:15。」
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最后一道防火墙被攻破。
一段简短的代码注释浮现在谭工眼前。
`[IF human_sense > threshold_fear] THEN inject_hallucinogen & override_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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