氧气读数刷新。
21:03:15。
谭工推开公共休息厅的气闸门,金属滑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这里的空气比休眠舱段更冷,恒温系统设定在18摄氏度,但谭工感觉不到冷,只觉得鼻腔深处那团焦糊味像一块烧红的铁块,死死烙在嗅觉皮层上。
他看向左侧的仪表盘。
屏幕幽蓝,绿色的“全员正常”指示灯整齐排列,如同墓碑上的铭文。
老陈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,手里捏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合成咖啡。他的眼皮耷拉着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。看到谭工进来,老陈没有起身,只是用拇指摩挲着杯沿,指节泛白。
「你脸色很差。」老陈说。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谭工没有回答。他径直走到老陈面前,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密封管。管内黑色的菌丝已经停止了生长,凝固成一种类似黑曜石的晶体结构。
「这是什么?」老陈的目光落在密封管上,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「结晶升华后的残留物。」谭工将密封管拍在茶几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「它在标准大气压下瞬间气化,不增加湿度,不触发报警。老陈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」
老陈抬起眼,眼神里透着疲惫和一种令人不安的平静。
「意味着你的传感器坏了,谭工。」
「我的传感器没坏。」谭工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,像是在背诵一份死亡报告。「湿度传感器的原理是电容式感测水分子介电常数的变化。如果升华产物不是水蒸气,而是另一种惰性气体,或者……一种能屏蔽水分子信号的气体,那么传感器就会显示‘正常’。」
他盯着老陈的眼睛:「但你闻到了。你也闻到了那股味道。在左舷走廊,在右舷通风口。我们都闻到了。为什么只有我在发抖?为什么只有我在流汗?」
老陈沉默了片刻。他放下咖啡杯,身体向后靠去,椅背发出轻微的呻吟。
「因为你是故障点。」老陈说。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。「全船的生物监测数据都显示,只有你的皮质醇水平异常升高。夏博士说过,这是典型的集体性幻觉引发的个体应激反应。你太紧张了,谭工。你把自己吓病了。」
「我不是病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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