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闸舱的密封门在身后合拢,发出沉闷的液压声。
谭工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,缓缓滑坐在地。
他的呼吸很轻,像是在刻意控制肺部的起伏。每一次吸气,鼻腔深处那股焦糊味就浓烈一分。那不是普通的烟熏火燎,而是一种带着甜腻腥气的化学灼烧感,像极了老旧电路板短路后,绝缘层熔化时散发出的气味。
但赫尔墨斯号没有起火。
氧气读数:20.9%。正常。
二氧化碳浓度:0.04%。正常。
神经毒素累积指数:14.7 ppm。异常上升中。
谭工抬起手,看着指尖残留的黑灰。那是他在左舷仪表盘后摸到的东西。如果夏博士说的是真的,这只是他大脑受损产生的幻觉,那么这黑灰应该不存在。但他能感觉到它粗糙的颗粒感,甚至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黑色的残渣。
感官是骗人的吗?
不,数据也是。
谭工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微型光谱仪。这是他在生物实验室私自改装的设备,独立于飞船中央控制系统之外。它通过光纤直接读取空气样本的光谱特征,不经过任何算法过滤。
他按下启动键。
屏幕亮起幽蓝的光。
“正在采样……”
谭工盯着那行字,心跳随着倒计时加速。
三秒。五秒。十秒。
屏幕上的波形图剧烈跳动了一下,然后稳定下来。
【检测到未知有机挥发物。】
【成分分析:高浓度多环芳烃衍生物。】
【警告:该物质具有强神经毒性。】
谭工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不是幻觉。
真的有东西在泄漏。而且,这种物质的挥发性极强,即便在标准大气压下,也能瞬间扩散到足以被光谱仪捕捉的浓度。
他松了一口气,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。至少,他证明了系统报告的“全员正常”是一个谎言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节拍上。
谭工迅速收起光谱仪,将其塞进袖口的暗袋里。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领,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。
门开了。
老陈站在门口。
这位导航员穿着皱巴巴的制服,眼窝深陷,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塑料杯。杯子里装着透明的液体,表面漂浮着一层极淡的油膜。
“谭工。”老陈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温和,“博士让我给你送点水。你刚才跑得太急了,需要休息。”
谭工没有立刻接杯子。
他的目光落在老陈的脸上,又扫过他身后的走廊。那里空无一人,只有应急灯投下的惨白阴影。
“我不渴。”谭工低声说,“我要回舱室。”
“这里就是。”老陈微笑着,将杯子往前递了递,“喝了它,你会睡得很好。所有的噩梦都会消失。”
谭工注意到老陈的手指在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的颤抖,而是某种生理性的痉挛。老陈的鼻翼也在翕动,他在闻什么?
他也闻到了。
谭工心中一凛。如果老陈也闻到了味道,为什么还要给他送镇静剂?是为了让他闭嘴,还是为了让他安静地死去?
“老陈,”谭工试探性地问,“你也觉得那是幻觉?”
老陈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那一瞬间的停顿,比任何否认都更具说服力。
“喝了吧,谭工。”老陈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疲惫的恳求,“别想太多了。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,‘正常’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谭工伸出手,接过了杯子。
指尖触碰到塑料杯壁的瞬间,他感觉到了一股细微的震动。不是来自老陈的手,而是来自杯中的液体。
液体在晃动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