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的棚户区,连风都带着股霉烂的潮气。
田穗儿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时,夕阳正透过窗纸的破洞,把一道惨白的光打在阿婆枯瘦的手背上。
屋里没有点灯。
只有一股陈年的艾草味,混着若有若无的腥甜,钻进鼻腔。
那是合欢香的味道。
和断簪上沾着的血,如出一辙。
阿婆坐在床沿,背对着门,身子佝偻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听见动静,她没回头。
只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笃。
笃。
这是她们之间的暗号。
田穗儿反手关上门,插销扣上的声音很轻,却像惊雷一样在她耳边炸开。
她走到床边,跪下。
膝盖触到冰冷的地面,寒意顺着腿骨往上爬。
“小姐。”
她唤了一声。
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常年卑微练就的颤音。
阿婆缓缓转过身。
那张脸早已看不清原本的模样,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沟壑,浑浊的眼珠转了转,落在田穗儿脸上。
没有惊讶。
也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。
只有一种死水般的平静。
“你来了。”
阿婆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陶。
田穗儿垂着眼,不敢直视那双眼睛。
她从袖中摸出那枚香囊。
它已经被烧得焦黑,边缘卷曲,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灰烬味。
但在那灰烬深处,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、令人作呕的甜香。
那是合欢香。
也是戴婉儿嫁衣上那股端庄香气背后的真相。
“阿婆,”田穗儿将香囊放在膝头,双手捧起,递过去,“这香……是从哪里来的?”
阿婆盯着那枚香囊。
看了许久。
久到田穗儿以为她会装作不认识。
终于,阿婆伸出颤抖的手,指尖触碰到香囊的瞬间,缩了一下。
像是被烫到。
“大小姐说,这是安神香。”
阿婆淡淡地说。
语气里听不出悲喜。
田穗儿的心沉了下去。
安神香?
戴家内院,只有正室夫人生前最爱用的一种香料。
可如今正室夫人已死多年。
而戴婉儿,那个即将坐上戴家主母宝座的嫡女,身上为何会有这种香?
更重要的是,为什么死士身上,也有这种香?
“阿婆,”田穗儿抬起头,眼神锐利起来,“正室夫人的哥哥,周世安,当年是不是常来戴府?”
阿婆的手指僵住了。
屋外的风声似乎大了一些。
吹得窗纸哗哗作响。
阿婆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转过头,看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。
那里,隐约能看见戴府方向升起的袅袅炊烟。
那是婚礼宴席开始的信号。
锣鼓声隔着几条街,隐隐传来。
沉闷。
压抑。
像是在敲击着什么人的心脏。
“阿婆,”田穗儿往前挪了半步,压低声音,“我知道您知道。当年的事,不是难产。是毒杀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,狠狠扎进了空气里。
阿婆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。
她猛地转过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随即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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