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府别院的后巷,像一条溃烂的伤口。
盛夏的午后,闷热如蒸笼。
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菜叶味和廉价脂粉气。
田穗儿缩在阴影里。
手里攥着一只破瓷碗。
碗里是灰白色的粉末。
那是合欢香囊烧尽后的灰烬。
也是她唯一的筹码。
也是她的催命符。
她记得生母临终前的眼神。
浑浊,恐惧,却又带着一丝解脱。
“穗儿,有些东西,烂在心里比烂在土里好。”
那时候她不懂。
现在懂了。
戴婉儿的婚前失贞,戴老爷的默许纵容,周嬷嬷的冷眼旁观。
每个人都在演戏。
而她,是唯一看戏的人。
也是唯一要付出代价的人。
瓷碗里的灰烬,混合着从乞讨得来的艾草汁。
无色,无味。
却能让一个成年男子,陷入半昏沉的状态。
只要他喝下这盏茶。
只要他开口。
那些被掩盖的秘密,就会像决堤的洪水,冲垮戴家精心维持的完美表象。
田穗儿的手指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怕。
是因为恨。
还有那一丁点,早已死去的旧情。
她曾敬重戴婉儿。
敬重她的端庄,敬重她的才华。
哪怕后来知道了真相。
哪怕看着她在喜宴上笑得僵硬。
心里还是有一块地方,是软的。
但现在,那块地方硬了。
变成了石头。
硌得人生疼。
“田姑娘。”
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。
田穗儿猛地抬头。
周嬷嬷站在巷口。
一身素净的布衣,脸上却挂着让人发寒的笑。
那双眼睛,像鹰隼一样锐利。
盯着田穗儿手里的瓷碗。
“小姐正在梳妆,让您去正厅一趟。”
周嬷嬷的语气平淡。
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田穗儿低下头。
遮住眼底的情绪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。
像风吹过枯叶。
“奴婢只是……想喝口水。”
周嬷嬷没有动。
目光落在田穗儿袖口。
那里沾了一点艾草的绿色痕迹。
很淡。
但在周嬷嬷眼里,却刺眼得像血。
“水?”
周嬷嬷冷笑一声。
“这后巷的水,脏得很。田姑娘若是渴了,回屋去喝。别在这里,坏了小姐的喜气。”
语气里带着警告。
也带着试探。
田穗儿知道。
周嬷嬷已经起疑。
但她不能退。
退了,就是死。
退了,秘密将永远烂在戴家。
她抬起头。
看着周嬷嬷。
“嬷嬷放心。”
她举起瓷碗,做出要喝水的动作。
“奴婢这就回去。”
瓷碗倾斜。
里面的液体,洒了一半。
剩下的,被她迅速倒进旁边的下水道。
动作流畅。
自然。
仿佛真的只是口渴。
周嬷嬷眯起眼睛。
看了她半晌。
然后,挥了挥手。
“去吧。别误了吉时。”
田穗儿转身。
脚步平稳。
背脊挺直。
像一只折翼的鸟,强行振作。
她知道。
周嬷嬷没有当场抓她。
不是因为她相信了。
而是因为,今天是大喜日子。
任何风吹草动,都可能影响婚礼的进行。
戴家需要完美。
哪怕是用谎言堆砌的完美。
田穗儿走进别院。
穿过长廊。
绕过假山。
每一步,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她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锣鼓声。
喜庆,喧闹。
却让她感到彻骨的寒冷。
正厅门口,站着两个粗壮的婆子。
她们挡住了去路。
眼神不善。
田穗儿停下脚步。
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荷包。
里面是几枚铜钱。
她递过去。
“两位姐姐,行个方便。”
婆子接过铜钱。
掂了掂。
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。
“田姑娘,如今你可不是以前的田姑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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