侧门的铜环冰凉。
田穗儿的手指搭在上面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不是怕。
是冷。
盛夏的午后，空气里弥漫着闷热和腐烂的花香。
戴府的后院像一口巨大的蒸笼。
周嬷嬷站在她身侧三步远的地方。
手里捏着一把折扇，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。
那扇子是湘妃竹做的，上面绘着几竿瘦竹。
此刻却成了周嬷嬷监视的工具。
“大小姐说了。”
周嬷嬷的声音尖利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“赏你路引，赏你盘缠。”
“出了这扇门，你就是戴家放出去的人。”
“若是再敢踏回半步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
只是用折扇柄轻轻敲了敲田穗儿的肩膀。
力道不大。
却带着警告的意味。
像是在敲打一件不听话的器物。
田穗儿低下头。
看着脚边青石板上的缝隙。
那里长满了青苔。
湿滑，阴暗。
就像她刚才在柴房里看到的那些灰烬。
合欢香囊已经烧成了灰。
那些暧昧的字迹，那些私通的证据，都化作了虚无。
但她知道，有些东西烧不掉。
比如恨。
比如恐惧。
还有……那个秘密背后的真相。
“谢嬷嬷。”
田穗儿轻声说道。
语气恭顺。
低眉顺眼。
这是她在戴府十年练就的本能。
也是她最好的伪装。
她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。
递到周嬷嬷面前。
动作很慢。
很稳。
周嬷嬷瞥了一眼那块银子。
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收起来吧。”
“我不缺这点钱。”
“我只缺规矩。”
她挥了挥手。
“走吧。”
两个婆子走上前。
一左一右，夹着田穗儿。
她们的胳膊粗硬，像两根铁棍。
田穗儿没有挣扎。
她知道，现在的自己，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。
走出侧门的那一刻。
阳光刺眼。
照在她脸上，却感觉不到温暖。
街市喧嚣。
车马声，叫卖声，混成一片。
那是自由的味道吗？
田穗儿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中混杂着尘土、汗味和廉价脂粉的气息。
她抬起头。
看了一眼戴府高耸的门墙。
朱红色的漆面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。
像一只张开的血盆大口。
吞噬了多少人的青春和性命。
“往东走。”
周嬷嬷在后面喊道。
声音被风吹散。
田穗儿迈开步子。
脚步很轻。
很快。
她不敢回头。
因为她知道，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，藏着算计，也藏着试探。
穿过两条街。
田穗儿拐进了一条小巷。
这里偏僻。
安静。
墙上爬满了枯藤。
风一吹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。
田穗儿停下脚步。
假装整理裙摆。
她的目光扫过巷口。
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蹲在墙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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