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府柴房外的青砖地,被正午的日头晒得发白。
蝉鸣声嘶力竭,像要把这闷热的空气撕开一道口子。
田穗儿跪在墙根阴影里。
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着头,双手死死攥着那枚合欢香囊。
丝线粗糙,磨得掌心生疼。
香囊里的半截信笺,还带着体温。
那是戴婉儿的命门。
也是田穗儿的筹码。
“大小姐说了,让你进去。”
周嬷嬷的声音尖利,像把生锈的剪刀。
她倚在门框上,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,眼神轻蔑地扫过田穗儿湿透的衣衫。
“别磨蹭。吉时快到了,若是误了时辰,看小姐怎么收拾你。”
田穗儿没说话。
只是缓缓站起身。
腿有些麻,踉跄了一下,又被她强行稳住。
她整理了一下鬓角散乱的碎发,将那枚香囊悄悄塞进袖口深处。
贴着腕骨的位置,冰凉一片。
推开柴房的木门,吱呀一声。
屋内昏暗,只有一盏油灯摇曳。
戴婉儿坐在铜镜前。
身上的大红嫁衣已经换下,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素净的常服。
那张涂满铅粉的脸,此刻卸去了大半妆容。
露出底下苍白的肤色和隐隐的青黑。
她看着镜中的自己,眼神空洞。
听到脚步声,她没有回头。
“东西带来了?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田穗儿走到桌前。
从袖中取出香囊,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指尖微颤,却稳住了。
“奴婢带来了。”
戴婉儿转过身。
目光落在那枚绣着鸳鸯的香囊上。
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伸出手,想要去拿,却又在半空中停住。
像是怕烫手。
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
她问。
语气里带着警告,也带着一丝绝望。
田穗儿垂着眼帘。
“是小姐的信物。”
“信物?”
戴婉儿冷笑一声,笑声干涩。
“那是罪证。”
她逼近一步,身上浓烈的脂粉味扑面而来。
“李氏若知道这东西在你手里,你会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田穗儿抬起头。
第一次直视戴婉儿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藏着恐惧,藏着愤怒,更藏着深深的自卑。
“所以,”田穗儿轻声说,“小姐需要我。”
戴婉儿僵住了。
她张了张嘴,却没发出声音。
窗外传来锣鼓声。
咚,咚,咚。
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。
那是迎亲的队伍到了。
戴老爷正在厅堂里招待宾客。
周嬷嬷站在门口,神色紧张地盯着这边。
时间不多了。
田穗儿深吸一口气。
她从袖中掏出火折子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幽蓝的火苗窜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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