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府偏厅,日头正毒。
蝉鸣声嘶力竭,像是要把这闷热的午后撕开一道口子。
田穗儿跪在紫檀木案前,手里捏着一块湿透的帕子。
汗珠顺着她的额角滑落,滴在青砖地上,瞬间蒸发不见。
她不敢抬头。
只能盯着案上那一堆堆积如山的嫁妆。
金银首饰、绸缎匹头、还有那些象征着戴家嫡女尊贵身份的器物。
每一件都价值连城,每一件都透着刺眼的奢华。
而在那堆红绸的最深处,躺着一个精致的锦盒。
那是戴婉儿的贴身之物。
也是田穗儿今天必须触碰的地方。
“穗儿,动作快点。”
周嬷嬷站在旁边,手里摇着一把破旧的蒲扇,眼皮耷拉着,语气里满是尖刻,“大小姐要出门了,你这点小事还要奴婢们催?”
田穗儿身子一僵。
她迅速低下头,声音轻得像蚊子哼:“是,嬷嬷。”
她伸出手,指尖微微颤抖。
那枚香囊,此刻就藏在她袖口的夹层里。
冰凉的触感贴着肌肤,像是一块烙铁,烫得她心口发慌。
她不能让它一直留在自己身上。
一旦被发现,那就是偷窃主子财物,甚至会被扣上私通外男的罪名。
戴家吃人,从不讲道理。
唯有将它放回戴婉儿身上,才能彻底洗清嫌疑。
更要紧的是,她要确认那香味,究竟是不是属于戴婉儿的。
田穗儿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拿起帕子,轻轻擦拭着锦盒上的灰尘。
动作轻柔,小心翼翼,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盒子,而是易碎的瓷器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戴婉儿坐在铜镜前,背对着她。
镜中的女人,一身大红嫁衣,头戴九凤钿。
铅粉涂得太厚,遮住了原本的肤色,只留下一张苍白如纸的脸。
她的嘴角挂着一抹端庄的笑,眼底却是一片死寂。
田穗儿心头一颤。
这就是那个曾经对她有过片刻温情的嫡姐吗?
如今,只剩下一具被礼教和秘密掏空的躯壳。
她咬了咬牙,掀开了锦盒的盖子。
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支玉簪,还有一方绣帕。
而在最底层,有一个不起眼的暗格。
田穗儿的手指探进去,摸索了片刻。
那里空荡荡的。
原本应该在那里放着的东西,不见了。
或者说,已经被转移了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难道戴婉儿察觉到了什么?
还是说……
她猛地想起昨日轿底的那一幕。
戴婉儿那句“反正,也没什么值得修补的了”。
那不是放弃。
那是绝望后的自暴自弃。
她不在乎了。
既然不在乎,那这香囊,或许根本不在这里。
田穗儿不动声色地收回手,将锦盒重新盖好。
“姐姐,东西都齐了。”
她轻声说道,语气恭顺。
戴婉儿没有回头。
只是伸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。
动作有些迟缓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“嗯。”
她应了一声,声音沙哑。
就在这时,一阵风从窗缝吹进来。
带着盛夏特有的燥热,也带来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。
那香气不浓烈,却极奇怪。
不像寻常的花香,也不像脂粉气。
而是一种混合着麝香与某种陈旧血腥味的甜腻气息。
田穗儿的鼻子动了动。
这股味道,和她袖口中那枚香囊散发出的味道,一模一样。
她浑身一震。
香囊还在她身上。
可为什么,空气中会有同样的味道?
除非……
除非戴婉儿身上,早就有了这种味道。
或者,这味道是从别处沾染上来的。
田穗儿抬起头,目光落在戴婉儿的袖口上。
那宽大的衣袖垂在身侧,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。
就在刚才整理嫁妆时,她似乎看到戴婉儿的左手袖中,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。
那是一个硬物的形状。
田穗儿的瞳孔骤缩。
如果那里面装的不是香囊,还能是什么?
难道戴婉儿早就知道了?
她在试探她?
这个念头一出,田穗儿只觉得后背发凉。
在这个深宅大院里,任何一点疏忽,都可能万劫不复。
她必须立刻行动。
趁着现在,趁著戴婉儿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。
田穗儿站起身,假装要去取另一件物品。
脚步虚浮,看似慌乱,实则步步为营。
她走到戴婉儿身后,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冷香。
那是戴婉儿惯用的熏香,清淡雅致,与她平日里的风格相符。
可在这层冷香之下,那股甜腻的异香,若隐若现。
就像一条毒蛇,潜伏在草丛中,伺机而动。
“姐姐。”
田穗儿低声唤道。
戴婉儿没有回应。
依旧对着镜子,机械地描画着眉形。
田穗儿伸出手,指尖夹着那枚香囊。
红色的丝线缠绕着指节,勒出一道深深的印痕。
她需要制造一个“意外”。
一个能让香囊自然落入戴婉儿袖中的意外。
她假装脚下一滑,身体向前倾去。
手中的帕子脱手而出,正好落在戴婉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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