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锣声震得耳膜生疼。
花轿在颠簸中前行,盛夏的闷热被密闭的空间无限放大。
田穗儿跪坐在轿厢角落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没有生气的泥塑。
袖口里的那枚香囊,贴着她的小臂内侧。
隔着两层薄纱衣袖,那股阴冷的触感依旧清晰。
它像一块冰,又像一条蛇,死死缠着她的脉搏。
“穗儿,把帕子递过来。”
戴婉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。
娇柔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田穗儿心头一跳。
她缓缓抬起头,透过轿帘垂下的缝隙,看见戴婉儿正端坐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。
九凤钿上的珠翠随着动作微微晃动,折射出刺眼的光。
那张涂满铅粉的脸,此刻正对着铜镜整理鬓角。
嘴角挂着那抹完美的、僵硬的笑。
田穗儿垂下眼帘,从袖中摸出一方素帕。
指尖微颤,她将帕子轻轻放在膝头,然后双手捧起,举过头顶。
“大小姐,请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戴婉儿并未立刻接过。
她盯着镜中的自己,眼神空洞了一瞬。
随即,她伸出手。
指尖冰凉,触碰到田穗儿的手背时,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田穗儿没有缩手。
她保持着低眉顺眼的姿态,任由那只戴着玉镯的手接过帕子。
余光中,她看见戴婉儿的另一只手,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。
那里,原本应该藏着什么。
但现在,空无一物。
田穗儿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香囊还在她手里。
但戴婉儿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让她递帕子?
是在试探?
还是仅仅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?
“这帕子有些潮。”
戴婉儿淡淡地说道,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“是奴婢疏忽了。”
田穗儿迅速回答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她不敢抬头看戴婉儿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恐惧。
愤怒。
还有一丝……绝望?
戴婉儿没有再说话。
她重新将帕子按在眼角,似乎想擦去并不存在的泪水。
轿身猛地一晃。
是轿夫跨过了门槛。
锣鼓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高潮,震耳欲聋。
田穗儿借着身体的倾斜,不动声色地将重心下沉。
她的手指在袖口中悄悄收紧。
香囊的边缘硌着她的掌心,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。
就是现在。
她必须确认一件事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