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院的门轴生了锈。
推开时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
像某种垂死生物的喘息。
彭婉跨进门槛。
反手将门闩插上。
动作很轻。
生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屋内没有点灯。
只有窗纸透进来的月光。
惨白。
清冷。
照在桌案上那张泛黄的纸上。
那是三年前发出的休书。
也是生母沈氏死亡的源头。
彭婉走到桌前。
坐下。
脊背挺得笔直。
像一柄收鞘的剑。
她伸出右手。
指尖悬在休书上方。
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。
是压抑不住的恨意。
她拿起那枚残缺的玉佩碎片。
边缘锋利。
割破了掌心。
鲜血顺着纹路流淌。
滴落在休书的右下角。
正好盖住了落款的印章。
血珠晕开。
染红了朱砂。
彭婉盯着那团红色。
眼神空洞。
仿佛透过这血迹。
看到了三年前的那个雨夜。
听到了皮鞭抽打在肉体上的声音。
听到了生母求饶的哀鸣。
然后。
一切归于寂静。
只剩下这张休书。
静静地躺在这里。
嘲笑着她的无知。
嘲笑着姜家的伪善。
彭婉深吸一口气。
压下喉头的腥甜。
她拿起桌上的铜镜。
镜面蒙尘。
她用袖口擦拭。
一下。
两下。
直到镜面映出她苍白的脸。
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她将铜镜倾斜。
让月光折射到休书上。
光线聚焦。
照亮了印章的细节。
之前因为烛火摇曳。
她看得并不真切。
此刻。
在月光的直射下。
那些细微的痕迹无所遁形。
印章的边缘。
有一道极细的裂痕。
像是被重物磕碰过。
而印泥的颜色。
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。
不再是新鲜的朱红。
而是氧化后的陈旧。
彭婉眯起眼。
手指轻轻抚摸过印章表面。
粗糙。
颗粒感强烈。
这不是普通的官印用泥。
这是……
内宅禁地专用的“封魂印”。
这种印鉴。
早在五年前就被姜家销毁。
因为用它标记的人。
不再被视为姜家成员。
而是家奴。
甚至是……死人。
彭婉的手指僵住了。
血液瞬间冻结。
如果休书是用“封魂印”盖下的。
那么生母沈氏。
早在三年前。
就已经被剥夺了妻室身份。
在法律上。
她不再是姜家的主母。
而是一个卑微的家奴。
一个可以随意打杀的家奴。
难怪。
难怪姜世安敢在三年后。
以“谋害主母”的罪名将她杖毙。
因为在她动手之前。
她在姜家眼中。
已经是个没有身份的奴隶。
奴隶犯错。
主人惩戒。
天经地义。
无需经过宗族律法。
无需公开审判。
只需一场私刑。
就能抹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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