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烛高烧。
喜字贴在窗棂上，透着血一样的暗红。
姜世安坐在床沿。
手里把玩着那枚玉扳指。
咔哒。
咔哒。
清脆的撞击声，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彭婉跪在地上。
身上还穿着那件湿透的嫁衣。
雨水顺着发梢滴落。
砸在青砖上，溅起细小的泥点。
她低着头。
看不清表情。
只看见手指紧紧攥着那张泛黄的休书。
纸角已经卷边。
像枯死的树叶。
“站起来。”
姜世安的声音很轻。
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。
他看都没看她一眼。
目光落在远处的屏风上。
那里摆着一尊观音像。
慈悲低眉。
却掩不住满屋子的血腥气。
彭婉没动。
膝盖传来的刺痛，让她清醒。
生母就是在这里死的吗？
不。
是在轿子里。
但这间屋子，也是刑场的一部分。
“我让你站起来。”
姜世安加重了语气。
玉扳指停在半空。
眼神终于移了过来。
轻蔑。
像看一只蝼蚁。
彭婉缓缓起身。
动作僵硬。
关节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她走到桌前。
拿起那盏未燃尽的蜡烛。
火苗跳动。
映着她苍白的脸。
“姜少爷。”
她的声音很低哑。
像是砂纸磨过粗粝的石面。
“这顶轿子，底板的刻痕，你记得吗？”
姜世安眉头微皱。
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但他很快掩饰过去。
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你在说什么胡话？”
他站起身。
整理了一下大红喜服的衣襟。
“那是新做的轿子。”
“金粉是刚刷上去的。”
“哪里来的旧刻痕？”
他在撒谎。
彭婉知道。
就像她知道，这张休书的日期，根本对不上。
三年前。
沈氏被休弃。
为何三年后，又以陪嫁的身份，坐进那顶囚禁母亲的轿子？
除非……
那个名字，不是沈氏。
而是另一个人。
一个姜家不敢提的人。
彭婉抬起手。
将蜡烛凑近自己的衣袖。
火焰舔舐着布料。
瞬间引燃。
“你疯了！”
姜世安脸色大变。
猛地扑过来。
想要打翻蜡烛。
彭婉没有躲。
她站在那里。
任由火光蔓延。
灼烧着她的皮肤。
痛感尖锐。
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意。
“姜世安。”
她大声喊道。
声音穿透了厚重的帷幔。
“你怕的不是我。”
“你怕的是那个名字。”
“那个藏在轿底刻痕里的名字。”
姜世安的手僵在半空。
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。
胸口起伏不定。
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。
“闭嘴。”
他嘶吼道。
声音里带着颤抖。
不再是之前的傲慢。
而是恐惧。
纯粹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彭婉笑了。
笑容凄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