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世安的手僵在半空。
那枚玉扳指泛着冷光。
映着彭婉嘴角的笑意。
像是一面镜子。
照出了他心底最深处的那点恐惧。
“母亲？”
他重复了一遍。
声音轻得像风。
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周围的喜乐声还在响。
唢呐吹得凄厉。
像是在哭丧。
宾客们面面相觑。
没人敢动。
也没人敢听。
只有雨声。
哗啦啦。
冲刷着姜府朱红的大门。
也冲刷着彭婉苍白的脸。
“姐夫。”
彭婉又唤了一声。
语气平淡。
没有恨意。
也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陈述。
“她在轿底。”
她低下头。
目光穿过轿帘的缝隙。
落在自己脚边。
那里，雨水正顺着木纹的刻痕流淌。
暗红色。
浑浊。
像是干涸的血被重新唤醒。
姜世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听懂了。
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。
都在指向那个被他刻意遗忘的日子。
那个生母杖毙的日子。
也是这顶喜轿诞生的日子。
“放肆！”
一声尖利的呵斥。
从正厅方向传来。
姜夫人穿着繁复的凤纹喜服。
一步步走来。
她的脸色铁青。
眼神如刀。
扫过彭婉时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。
“一个陪嫁丫鬟，也敢在喜堂之上胡言乱语？”
她挥手。
身后的婆子立刻上前。
动作粗暴。
一把扯住彭婉的手臂。
将她从轿中拖出。
彭婉没有挣扎。
任由她们将自己拽离那方狭小的红色空间。
轿帘落下。
隔绝了雨幕。
也隔绝了姜世安那张阴沉的脸。
她被拖到正厅门口。
跪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。
膝盖传来的刺痛。
让她清醒了几分。
正厅内。
灯火通明。
嫡姐姜清婉端坐在喜床上。
一身大红嫁衣。
盖头未揭。
显得神秘而庄重。
姜世安整理了一下衣袖。
脸上的惊恐迅速收敛。
换上了一副冷漠的神情。
他走回席间。
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。
只是一个小插曲。
一个下人的疯话。
“继续敬茶。”
他淡淡地说道。
声音平稳。
不容置疑。
姜夫人冷笑一声。
示意赵嬷嬷端上两盏合卺酒。
不。
是交杯酒。
这是大婚当日，最后的一道仪式。
也是确认姜家掌控力的时刻。
彭婉被按在地上。
无法抬头。
但她能闻到空气中的味道。
茶香。
混合着一股淡淡的苦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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