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。
姜府正院的灯火却亮得刺眼。
红绸挂满了回廊，像一道道血痂。
喜乐声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轿夫换轿时的粗重喘息。
那顶被废弃的旧轿，被粗暴地抬到了偏院角落。
像一具被遗弃的尸体。
彭婉跪在偏院的青石板上。
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冷意顺着骨髓往上爬。
她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日墨汁的黑灰。
那是她用命换来的证据。
也是姜世安急于掩盖的秘密。
远处传来新轿入府的动静。
锣鼓喧天，震得人心头发慌。
嫡姐就要上轿了。
这是姜家最风光的时刻。
也是彭婉最后的机会。
她撑着地面，慢慢站起来。
腿有些麻。
但她站得很稳。
她看向那顶旧轿。
轿底那块木板，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。
那里有一道刻痕。
一个日期。
生母死去的日期。
姜世安为什么如此急切？
难道他比她更害怕这个秘密曝光？
还是说，那个日期背后，藏着他无法面对的恐惧？
彭婉低下头。
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游戏才刚刚开始。
她像一只猫，悄无声息地靠近旧轿。
周围没有守卫。
赵嬷嬷带着人，都在前院伺候嫡姐梳妆。
这里只有风声。
和轿夫们收拾行李的窸窣声。
彭婉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轿底的木板。
那股阴冷的触感，再次袭来。
不像新木。
像死人骨头。
她闭上眼。
回忆着昨日指尖传来的粗糙感。
那道刻痕的边缘，已经有些松动。
金粉虽然涂了上去，但掩盖不了底下的木纹裂痕。
那是雨水冲刷不掉的痕迹。
也是姜家洗不掉的罪证。
彭婉伸出指甲。
抵住刻痕的边缘。
用力。
指甲陷入木板。
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很轻。
但在寂静的夜里，却像惊雷。
她不敢停。
一旦停下，那股寒意就会吞噬她。
她必须扩大开口。
必须看到里面的东西。
也许还有别的字迹。
也许还有生母留下的最后遗言。
指甲越来越深。
疼痛钻心。
鲜血渗了出来。
染红了那道刻痕。
暗红色的血迹，顺着木纹流淌。
像一条蜿蜒的小溪。
彭婉感觉不到疼。
她只感觉到一种疯狂的快感。
她在撕开姜家的伪装。
她在挖出他们的心脏。
就在这时。
一只手，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力道极大。
像铁钳一样。
彭婉浑身一僵。
她抬起头。
看到了姜世安那张俊美的脸。
他穿着一身大红喜服。
衣角沾了些许尘土。
眼神轻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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