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三响。
姜府正院的红绸还没干透，风一吹，腥气扑鼻。
那是朱砂混着陈旧血腥的味道。
彭婉跪在喜轿旁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是陪嫁丫鬟。
身份低微，连呼吸都要踩着姜家的规矩。
此刻，她盯着那顶大红喜轿的底部。
轿底离地半尺，阴暗潮湿。
昨夜那道刻痕还在。
“十月十七”。
字迹像一道溃烂的伤口，嵌在木纹里。
赵嬷嬷站在轿侧，手里攥着一串钥匙。
钥匙碰撞的声音，清脆，刺耳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动作快点。”赵嬷嬷眯着眼，声音尖利，“少爷说了，吉时将至，这轿子必须光鲜亮丽，不能有一丝瑕疵。”
彭婉没说话。
她垂下眼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夜划破木板时的木屑。
冰凉。
粗糙。
像是母亲临终前抓着她的手，那种用力到指节发白的触感。
不远处，两个粗使婆子抬着一个紫檀木盒走来。
盒盖打开。
里面不是金银，而是金粉。
掺了胶的金粉，色泽刺眼，透着股俗气的富贵。
这是要掩盖。
彭婉的心沉了下去。
昨夜那一瞬的清醒，此刻被更深的寒意取代。
姜世安不仅要抹去痕迹。
还要用这种令人作呕的方式，把罪证变成装饰。
让所有人都以为，这只是寻常的新婚轿子。
哪怕底下压着一条人命。
“铺上去。”赵嬷嬷命令道。
婆子们将金粉倒在轿底的一块软布上。
有人拿着小刷子，蘸着胶水，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刻痕周围。
金黄色的粉末缓缓覆盖住暗红色的木纹。
像是一层厚厚的脂粉，涂在一个腐烂的脸上。
遮丑。
遮罪。
彭婉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想冲过去。
想把那层虚伪的金粉刮下来。
但她不能。
她是陪嫁丫鬟。
她的位置，只能在轿帘外三步远的地方，低头，屏息。
赵嬷嬷的目光扫过来。
带着审视，带着警告。
“彭婉。”
赵嬷嬷叫她的名字。
语气平淡，却藏着刀锋。
“去把那瓶墨汁拿来。”
彭婉抬起头。
墨汁？
今日是大婚，何须墨汁？
她看向赵嬷嬷手中的账本。
赵嬷嬷正翻看着什么，眉头紧锁。
“少爷吩咐，核对陪嫁清单。若有错漏，仔细你的皮。”
彭婉低下头。
“是。”
她起身，走向不远处的案几。
案几上放着一方端砚，一锭松烟墨。
还有那瓶用来记录礼单的青花瓷墨汁瓶。
她拿起瓶子。
瓶身冰凉。
沉甸甸的。
像是一块石头。
又像是一颗炸弹。
赵嬷嬷没有跟过来。
她守在轿边，盯着那两个婆子涂抹金粉的动作。
眼神贪婪又警惕。
仿佛在守护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彭婉走到案几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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