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在子时落下的。
起初只是几滴，敲在窗棂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彭婉坐在喜轿的角落里，身上那件繁复的嫁衣早已湿透。
不是汗。
是窗外渗进来的湿气。
这顶轿子虽然翻新过，但底层的木料是陈年的老榆木。
吸水性极强。
她屏住呼吸，侧耳倾听。
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，渐渐连成一片白噪音。
在这嘈杂的雨声中，有一种细微的声音被放大。
那是雨水顺着轿底缝隙渗入的声音。
极轻。
像蛇吐信。
彭婉低下头，看向轿底。
那里被她用血刻下的“十月十七”，此刻正泛着暗红的光泽。
雨水从轿帘的缝隙钻进来，落在轿底的木板上。
水流沿着那些粗糙的刻痕流淌。
原本模糊的血字，在水流的冲刷下，轮廓变得清晰起来。
但不是结束。
而是开始。
彭婉伸出手指，指尖轻轻触碰那道刻痕。
木头是凉的。
但在那层桐油和鲜血之下，触感有些异样。
不像是一整块木板。
更像是……两层东西叠在一起。
中间有空隙。
雨水流进去，填满了那个空隙。
彭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想起姜世安离开前说的话。
“别自作聪明。”
这句话是什么意思？
是指这顶轿子本身有问题？
还是指，他知道她在查什么？
如果是后者，他为什么没有当场拆穿？
如果是前者……
彭婉收回手，从袖中摸出一根细针。
这是她从陪嫁妆奁里偷偷带出来的。
平日里用来挑开线头，或者缝补衣物。
此刻，它成了撬开秘密的工具。
她将针尖探入刻痕的边缘。
用力一挑。
一层薄薄的油纸翘了起来。
下面藏着更小的字迹。
字迹很淡，像是用极细的笔触写上去的。
彭婉不敢大意。
她怕弄破了油纸，里面的东西就会暴露。
或者，彻底消失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。
急促。
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咳嗽。
是赵嬷嬷。
“大小姐！吉时将至，夫人让您赶紧出来梳妆！”
声音隔着门板，显得有些失真。
却像一把锤子，砸在彭婉的心上。
彭婉动作一顿。
手中的针尖微微颤抖。
她迅速将油纸按回去，用指甲压平边缘。
又抓起一把干草灰，撒在刻痕周围。
掩盖住刚才留下的水渍和指纹。
做完这一切，她才站起身。
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鬓发。
脸上的表情，恢复了一贯的平淡。
仿佛刚才的一切，只是一场幻觉。
门被推开。
赵嬷嬷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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