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氏宗祠的夜,静得连烛芯爆裂的声音都清晰可闻。
方婉儿跪在冰冷的青砖上,膝盖早已麻木,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张拉满却不敢松劲的弓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与腐朽木料混合的气味,沉重地压在肺叶上,每一次呼吸都需要极大的力气。
这是秦家最森严的地方,也是方婉仪今日大婚仪式中必须祭拜的圣地。
按照规矩,陪嫁丫鬟无权入内,但她有理由——方婉仪的嫁妆箱锁扣损坏,需人连夜修补,以免明日吉时出错。
这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,一个足以让秦嬷嬷将她杖毙的僭越。
方婉儿的手指微微颤抖,指尖捏着那枚从账房带出的信笺残片。
纸片边缘粗糙,上面“子轩非亲生”五个字如烙铁般烫着她的神经。
她不能留着它,也不能毁掉它。
留着,是催命符;毁了,真相永埋黄土,方家与她都将沦为秦子轩权谋下的牺牲品。
唯一的生路,是将它藏进这宗祠神龛之后的暗格。
那是前任主母生前常去祈祷的地方,也是秦家最隐秘、最不容侵犯的禁地。
若方婉仪日后察觉丈夫异样,唯有在此处寻找线索,方能保全自己。
方婉儿深吸一口气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摸索着走向正中的紫檀木神龛。
神龛高大巍峨,雕刻着繁复的龙凤呈祥图案,在金线绣成的喜服映衬下,显得格外狰狞。
她屏住呼吸,指尖触碰到神龛底座后方的一块松动木板。
这就是那个暗格。
前世传闻,前任主母便是因窥探此秘密而“暴毙”,如今看来,并非病死,而是被灭口。
方婉儿的动作极轻,如同猫步踏雪。
她将信笺残片折叠成指甲盖大小,塞入暗格的缝隙中。
就在最后一丝纸角隐没的瞬间,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祠堂门口传来。
那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从容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方婉儿浑身一僵,血液瞬间凝固。
她没有回头,因为回头即是死局。
她迅速缩回手,装作整理供桌旁散落的花瓣,身体紧绷,连眼球都不敢转动半分。
“啪嗒。”
一声脆响,是火折子点燃的声音。
昏黄的烛光摇曳起来,照亮了门口那道修长的身影。
秦子轩一身玄色常服,未穿喜服,手中把玩着一串玉扳指,眼神晦暗不明。
他并未立刻出声,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像是在欣赏一幅画,又像是在审视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。
方婉儿的心跳如擂鼓,耳边只剩下自己血液流动的轰鸣声。
她死死盯着手中的花瓣,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珍宝。
“夜深露重,方姑娘不去歇息,怎的跑到这阴冷之地来了?”
秦子轩的声音温和有礼,甚至带着一丝关切,但语调平缓得没有一丝起伏,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。
方婉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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