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三响,秦府正房外的厢房里,空气闷热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方婉儿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被霜打过的竹子,虽未折断,却已失了生机。
窗外是迎亲队伍喧闹的锣鼓声,一声声砸在耳膜上,震得人心头发颤。
那是方婉仪的婚典。
也是方婉儿这场大戏的开场白。
她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膝头那叠明黄色的绸缎上。
那是待会儿要呈给婆婆的“问安帖”,上面绣着方家特有的缠枝莲纹,针脚细密,透着股子小心翼翼的讨好。
但她的指尖,却在袖中死死攥着一角粗糙的纸片。
那半页休书。
经过一夜的摩挲,火漆印记早已模糊,只剩下几个墨迹晕染的字眼,像鬼魅般在脑海中盘旋。
“……德行有亏……”
“……和离……”
这两个词,如同两把尖刀,悬在秦家的头顶,也悬在方婉儿的命脉上。
秦嬷嬷推门而入时,带进一股陈旧的檀香味,混合着某种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。
她没有看方婉儿,而是径直走向妆台,拿起那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。
钥匙碰撞,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,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大小姐醒了。”秦嬷嬷的声音干涩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,“让你进去伺候梳妆。”
方婉儿站起身,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姿而微微发麻。
她整理了一下衣襟,低声道:“嬷嬷费心。”
秦嬷嬷侧过头,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扫过方婉儿的脸,目光在她袖口处停留了一瞬。
那一瞬,方婉儿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面上不动声色,甚至嘴角还噙着一抹恭顺的笑意。
“方姑娘倒是沉得住气。”秦嬷嬷冷笑一声,转身向外走去,“跟上来吧,别误了吉时。”
走廊里,脚步声轻盈无声。
方婉儿跟在身后,每一步都踩在规矩的边缘。
她知道,秦嬷嬷在试探。
从昨夜雷雨交加时的纸条,到今日清晨这意味深长的眼神,这位掌事嬷嬷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什么。
但她没有说破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时机,一个能让方婉儿彻底暴露,或者彻底臣服的时机。
推开内室的门,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扑面而来。
方婉仪坐在镜前,一身大红嫁衣衬得她脸色更加苍白。
她看着镜中的自己,眼神空洞,仿佛灵魂早已抽离,只剩下一具华丽的躯壳。
听到动静,她并未回头,只是淡淡开口:“来了?”
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,随时都会散在风里。
方婉儿走到她身后,拿起梳子,动作轻柔地梳理着她如瀑的青丝。
“小姐安好。”
方婉仪忽然伸手,抓住了方婉儿的手腕。
她的手很凉,凉得像冰。
“妹妹,”方婉仪转过头,眼底是一片死灰般的平静,“你手里拿的是什么?”
方婉儿心头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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