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烛烧得极旺,蜡泪堆叠如血痂。
新房内没有喜娘,只有死一般的寂静。
祁昭坐在床沿,盖头已被挑去。
她并未更衣,那身嫁衣上的金线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。
袖中的密信贴着腕骨,烫得像块烙铁。
那是她在花轿颠簸中,指尖触到轿底缝隙时摸到的东西。
当时轿夫的脚步声沉重而急促,每一脚都踩在她的心尖上。
她以为娘家抛弃了她,以为这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献祭。
直到那粗糙的纸页擦过指腹,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。
她知道,这是娘家最后的后手,也是她的催命符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翠儿细碎的步子,而是沉稳、有力,带着金属碰撞的微响。
钟珩回来了。
他没有去书房,而是径直进了新房。
“侯爷。”
祁昭垂下眼,声音轻软,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钟珩站在屏风前,玄色喜服未换。
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,眼神清冷。
“赵嬷嬷说,你今日杀伐果断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平稳,听不出喜怒。
“本侯很欣慰。”
祁昭心头一凛。
赵嬷嬷回去汇报了吗?
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,是否被添油加醋地解读成了野心?
她不敢赌。
“妾身只是分内之事。”
她轻声回应,低眉顺眼,姿态恭顺得像个木偶。
钟珩走近。
靴底踩在青砖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他在祁昭面前停下。
一股淡淡的酒气混合着某种陌生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那不是脂粉香,更像是……药味,混杂着陈旧的血腥气。
祁昭鼻尖微动,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股味道,她在轿底的密信中闻到过类似的暗示。
婆子临死前的疯话再次回响在耳边:‘侯爷从未碰过侧室’。
难道,书房里的那具无名尸体,并非死于情欲,而是死于别的什么?
钟珩伸出手,指尖冰凉。
他捏住祁昭的下巴,强迫她抬起头。
“看着本侯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她脸颊那滴未干的血珠上。
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。
那不是关切,而是对一件完美器物的欣赏。
仿佛在看一把刚刚开刃、还未沾满鲜血的刀。
“你的血,真美。”
他低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种病态的迷恋。
祁昭浑身僵硬。
她想吐,想逃,想撕碎这张虚伪的面具。
但她不能。
她是孤棋,无路可退。
她只能顺从地闭上眼,任由那只手抚过她的脸侧。
指尖划过耳垂,停在后颈。
那里有一处细微的伤口,是方才持刀时不慎划伤的。
钟珩的手指在那伤口上停留了片刻。
温度透过皮肤渗入骨髓,激起一阵战栗。
“疼吗?”
他问。
祁昭摇头,又点头。
“不疼。”
她撒谎。
痛觉让她清醒,也让她痛苦。
钟珩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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