轿夫的脚步声沉重而规律,像是一记记敲在祁昭心口的鼓点。
盖头下的空气闷热得令人窒息,混杂着喜烛燃烧后的焦味和身上浓烈的脂粉香。那香气甜腻得发苦,像是某种腐烂的花朵在封闭空间里发酵。
祁昭蜷缩在狭小的轿厢内,指尖死死抵着轿底那块松动的木板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大婚的喧嚣还未散尽,她借着整理嫁妆的由头,在赵嬷嬷警惕的目光下,强行撬开了这块板子。
那是娘家留下的最后一条退路,也是催命符。
手指触到那层薄纸的瞬间,一股透骨的冰凉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。
那是血书夹层。
第一章它藏在轿底缝隙;第二章被祁昭攥在手心;第三章被塞入袖中暗袋;第四章被钟珩指尖触碰;第五章被钟珩收入掌心把玩;第六章……
此刻,它正静静地躺在祁昭的手心里,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微湿。
“夫人,到了。”
外头传来赵嬷嬷尖刻的声音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祁昭深吸一口气,将那张薄薄的纸片迅速滑入袖中的暗袋。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,却重得像一座山。
她站起身,扶着翠儿颤抖的手,掀开轿帘。
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,晃得她睁不开眼。
钟府的大门高耸入云,朱红色的门环上铜锈斑驳,像是在嘲笑这场荒诞的联姻。
钟珩站在台阶下,身着玄色喜服,眉眼清冷如霜。
他看着祁昭走下花轿,目光在她微微隆起的袖口停留了一瞬。
那眼神深邃如渊,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有怀疑,有审视,更有某种难以言说的疯狂。
“夫人,请。”
他伸出手,修长的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。
祁昭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的寒意,轻声细语道:“劳侯爷费心。”
她的声音低柔怯懦,字字藏锋。
钟珩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,并没有扶她,只是侧身让开道路。
“进来吧,钟府规矩多,夫人莫要失了分寸。”
这句话看似提醒,实则是警告。
祁昭心中冷笑,迈步跨过门槛。
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再也无法回头。
她不仅拿到了密信,还窥探到了钟珩心底最深的黑暗。
但这黑暗,足以吞噬任何人。
包括她自己。
穿过前院,绕过回廊,钟珩并未带她去新房,而是径直走向了偏院的祠堂。
那里供奉着钟家历代先祖的牌位,阴森肃穆,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“侯爷,此处……”
祁昭脚步一顿,眉头微蹙,装作惊讶又惶恐的样子。
钟珩停下脚步,转身看着她,眼神冰冷:“夫人不必紧张。本侯今日召你前来,并非为了行周公之礼,而是有一事需与你商议。”
他挥了挥手,身后的侍卫立刻退下,只留下赵嬷嬷站在阴影处,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们。
祁昭心头一跳,面上却依旧恭顺:“妾身愚钝,不知侯爷有何吩咐?”
钟珩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走到供桌前,拿起一盏油灯,凑近看了看那缕飘忽不定的火苗。
“近日朝堂之上,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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