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轿在青石板上颠簸,沉闷的声响像是敲在鼓面上。
祁昭跪坐在狭小的空间里,盖头下的视线被红绸遮蔽,只能听见轿夫粗重的喘息和远处隐约的唢呐声。
空气闷热潮湿,混合着脂粉与汗水的酸腐味。
她垂着眼,指尖看似无意地抚过裙摆,实则顺着轿底的缝隙,一点点向下探去。
指尖触到了一块硬物。
不是木板,也不是填充的棉絮。
是一张纸。
纸张边缘粗糙,带着暗红色的锈迹——那是干涸的血。
祁昭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娘家真的留下了后手。
或者说,这是他们最后的赌注,也是催命符。
她屏住呼吸,指甲轻轻抠住纸角,试图将其从缝隙中剥离。
动作极轻,生怕惊动了轿外的守卫。
然而,就在纸片松动的一瞬间,轿身猛地一晃。
“谁?”
一声厉喝从轿外传来,伴随着刀鞘出鞘的摩擦声。
祁昭浑身一僵,手指本能地缩回袖中。
那封密信被她死死攥在手心,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。
轿帘被掀开一角,一道冷冽的目光扫入昏暗的轿内。
是赵嬷嬷。
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祁昭,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,又像是在审视潜在的威胁。
“夫人安分些。”
赵嬷嬷的声音尖刻,不带一丝温度,“侯爷正在书房等候,莫要失了礼数。”
祁昭低下头,声音颤抖却恭顺:“妾身……只是鞋带散了。”
赵嬷嬷盯着她看了半晌,直到确认她手中并无异物,才冷哼一声放下轿帘。
“最好如此。”
轿门重新合上,隔绝了外界的光线。
祁昭靠在轿壁上,大口喘息。
袖中的密信仿佛烫手山芋,却又像是一根救命稻草。
她知道,自己已经暴露了。
但这恰恰是她想要的结果。
只有让钟珩知道她有所图谋,他才会正视这个新娘的价值,而不是将她视为一个任人摆布的玩偶。
夜幕降临,钟府正院灯火通明。
祁昭换下了嫁衣,身着素雅的青色宫装,端坐在主位之上。
翠儿站在一旁,低着头,不敢看她。
桌上的茶盏早已凉透,水面映出祁昭苍白的脸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杂乱而沉重。
几个管事嬷嬷鱼贯而入,为首的正是赵嬷嬷。
她们身后跟着两名粗使婆子,手脚被捆,嘴里塞着布团,脸上满是惊恐与怨毒。
“见过夫人。”
众人行礼,语气恭敬,却透着疏离。
祁昭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赵嬷嬷身上。
“赵嬷嬷,今日交接公中账目,可有差错?”
赵嬷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。
“回夫人,账目清晰,并无差错。”
她故意停顿了一下,观察祁昭的反应。
“只是……前几日有一笔三千两银子的公中用度,去向不明。经查,是负责采买的王婆子私吞了。”
说着,她挥了挥手。
两名婆子被推上前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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