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声残,夜色如墨。
钟珩书房的烛火跳了一下,爆出一朵灯花。
祁昭跪在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低着头,视线只敢落在钟珩玄色喜服的下摆。
那布料是上好的云锦,绣着暗纹麒麟,此刻却沾了些许夜露的湿冷。
“侯爷。”
她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这满室的死寂。
“二叔那边……查到了吗?”
钟珩坐在太师椅上,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
那扳指通透莹润,在他修长的指尖缓缓转动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书房里只有烛芯燃烧的噼啪声,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。
这种沉默比质问更让人窒息。
祁昭攥紧了袖中的手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那张从轿底摸出的密信,已经被她撕碎吞下。
或者说,她以为那是唯一的筹码。
直到此刻她才明白,有些东西,从来就不属于她。
“查到了。”
钟珩终于开口,嗓音低沉平稳,听不出喜怒。
“二叔私通外敌,证据确凿。”
祁昭心头一跳。
这么快?
她提供的线索,不过是几日前偶然听到的只言片语。
连具体地点都未曾提及。
为何钟珩能如此精准地定罪?
她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侯爷好手段。”
她垂下眼帘,掩住眸底的算计。
“妾身只是随口一提,没想到侯爷如此重视。”
钟珩冷笑一声。
他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祁昭面前。
阴影笼罩下来,带着强烈的压迫感。
“随口一提?”
他蹲下身,与她平视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翻涌着祁昭看不懂的暗流。
“祁昭,你以为本侯是傻子?”
他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,力道不大,却足以让她无法挣脱。
“二叔藏匿罪证的地方,是城西废弃的盐仓。”
“而你,在那天夜里,只说了一句‘江南盐商’。”
祁昭瞳孔微缩。
心跳如鼓。
她确实不知道盐仓的位置。
那是她在轿底密信中看到的唯一细节。
可那封信……
她猛地想起,那封密信并非娘家所留。
而是钟家内部的人,故意放在轿底,借她的手送出来的。
一场局。
一个针对她的测试。
“侯爷……”
她试图抽回手,却发现对方的禁锢坚如铁石。
“妾身不懂侯爷的意思。”
钟珩松开手,站起身,背对着她。
“你不懂?”
他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你懂得很。”
“那张血书夹层,第一章藏在轿底缝隙;第二章被你攥在手心;第三章塞入袖中暗袋;第四章被我指尖触碰;第五章在我掌心把玩;第六章被我扔回桌上,成为定局。”
他每说一句,祁昭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原来,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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