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院的烛火被风压得极低,只剩豆大一点昏黄的光晕,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摇曳的暗影。
祁昭跪坐在床榻边缘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张拉满却不敢松弦的弓。
她指尖死死扣着膝头的锦缎,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
那封从轿底摸出的密信,此刻正贴着她的心口,隔着层层喜服,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伴随着瓷碗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“侯爷吩咐了,新娘子初来乍到,怕是不习惯这钟府的规矩。”
赵嬷嬷的声音尖利,像是用钝刀子刮过瓷器表面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警告。
“这碗安神汤,是府里特意熬制的。喝了,心里就踏实了。”
祁昭垂着眼眸,看着那碗黑褐色的药汤被放在面前的矮几上。
热气腾腾,却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苦杏仁味。
她知道这是什么。
这是慢性毒药,也是钟珩给她下的最后通牒。
若她不喝,便是抗命;若她喝了,便是无声无息地死在这偏院之中,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
翠儿在一旁急得眼圈通红,压低声音道:“小姐,不能喝!这汤里有毒!”
祁昭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却异常坚定:
“翠儿,闭嘴。”
她缓缓站起身,裙摆拂过冰冷的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走到矮几前,她端起那碗汤。
手腕微颤,汤汁晃荡,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。
赵嬷嬷站在门口,双手抱胸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
“怎么?新娘子嫌汤苦?”
祁昭抬起眼帘,目光平静地看向赵嬷嬷,又越过她,望向紧闭的房门之外。
那里,站着那个掌控她命运的男人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仰头,将那一碗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。
喉咙里像是吞下了一把刀片,割得生疼。
但她的表情依旧恭顺,甚至对着赵嬷嬷的方向,微微弯了弯腰:
“多谢嬷嬷关心,妾身……心安了。”
话音刚落,她便身子一软,直挺挺地向后倒去。
翠儿惊呼一声,想要上前扶住,却被祁昭用眼神制止。
祁昭闭上眼,意识迅速沉入黑暗。
那是假死药的效果,发作极快,却不会致命。
但她赌的是,钟珩不会让她真的死。
至少,现在不会。
黑暗中,她感觉到有人靠近。
玄色喜服的衣角掠过她的脸颊,带着淡淡的冷香和烟草味。
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捏住了她的下巴,迫使她睁开眼。
钟珩那张清冷俊美的脸出现在视野中,眉眼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他的拇指摩挲着扳指,力道不大,却足以让人窒息。
“装死?”
他的声音低沉平稳,听不出喜怒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祁昭虚弱地喘息着,眼底蒙着一层水雾,看起来楚楚可怜:
“侯爷……妾身……头晕……”
钟珩冷哼一声,松开了手。
他并没有因为她的昏迷而放松警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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