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,爆出一朵细小的灯花。
那声音极轻,却在死寂的新房里显得惊心动魄。
祁昭死死盯着桌上那张被钟珩展开的纸条。
昏黄的烛光下,纸面泛着陈旧的黄气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祁家通敌叛国的罪证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,正一点点割开她最后的体面。
钟珩读完最后一个字,并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垂着眼帘,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薄纸的边缘。
指腹上的扳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一下,又一下。
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出土的赝品,又像是在把玩一只濒死的蝴蝶。
祁昭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。
她知道,此刻只要钟珩开口,就是她的死期。
或者更糟——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刀,去杀自己的亲生父母。
“侯爷……”
祁昭终于忍不住,声音轻得像是一触即碎的泡沫。
她缓缓抬起头,那双总是低眉顺眼的眸子里,此刻蓄满了泪水。
眼泪要掉不掉,挂在长长的睫毛上,颤巍巍地映着烛光。
看起来委屈极了,也无助极了。
钟珩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抬起眼皮,目光清冷地落在祁昭脸上。
那眼神里没有愤怒,也没有厌恶,只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。
“祁小姐以为,”钟珩的声音低沉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,“你娘家给你的,真的是救命稻草吗?”
祁昭浑身一僵。
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,从头浇到脚。
她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得发疼。
“妾身……不知。”
她低下头,肩膀微微颤抖,似乎被丈夫的质问吓得说不出话来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这颤抖并非全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在计算。
计算钟珩到底知道了多少,又在试探什么。
钟珩没有再追问。
他随手将那张纸条扔在桌上。
纸张在空中划出一道颓败的弧线,最后轻飘飘地落在红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。
这一扔,仿佛也扔掉了祁昭所有的退路。
“既已入钟门,便是钟家人。”
钟珩转过身,背对着祁昭,走向屏风后的内室。
他的背影挺拔如松,玄色的喜服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,在烛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。
“从今日起,你不再是祁家的女儿。”
“而是本侯的侧室。”
侧室。
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枷锁,牢牢扣在了祁昭的脖颈上。
侧室,意味着名不正言不顺。
意味着她失去了正妻的尊荣,也彻底断绝了与娘家公开往来的可能。
钟珩这是在告诉她:你没有资格做正妻,因为你身上背着灭门的罪名;但你也不能死,因为你还留着最后的价值。
祁昭站在原地,感觉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。
红绸帐幔垂落下来,将她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。
空气中弥漫着合欢香的味道,甜腻得让人作呕。
这是钟府特有的安神香,据说能让人安分守己,不再胡思乱想。
“侯爷……”
祁昭再次开口,声音依旧轻柔,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。
“妾身有一事不明,恳请侯爷指点。”
钟珩脚步一顿,却没有回头。
“说。”
“妾身手中的信,确实是祁家之物。”
祁昭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但其中内容,并非全是真言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钟珩的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“祁家若想害侯爷,何必用这种拙劣的手段?反而让侯爷抓住了把柄。”
“他们真正想要的,是侯爷对祁家的信任。”
“而这封信,不过是引君入瓮的诱饵。”
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只有烛芯燃烧发出的噼啪声,显得格外清晰。
钟珩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,但那双漆黑的眸子深处,却翻涌着祁昭看不懂的暗流。
“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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