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跳动了一下,爆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祁昭跪坐在喜床边缘,身上的大红嫁衣沉重如铁,压得她脊背微弯。盖头早已摘下,扔在了一旁的妆台上,露出那张苍白却依旧柔顺的脸。
房间里静得可怕。
只有窗外更漏滴水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,敲在人心上。
钟珩没有睡。
他站在窗边,玄色喜服的衣摆垂落,手里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那枚羊脂玉扳指。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侧脸上,勾勒出清冷而锋利的轮廓。
赵嬷嬷刚才那一番话,像是一根刺,扎进了这死寂的空气里。
“侯爷,”祁昭轻声开口,声音低哑,带着新婚夜特有的怯意,“妾身……有些话想同侯爷说。”
钟珩没有回头,只是指尖摩挲扳指的动作顿了一瞬。
“说。”
只有一个字,冷硬,不容置疑。
祁昭深吸一口气,手指紧紧攥着裙摆,指节泛白。她知道,这是唯一的机会。赵嬷嬷回去后的汇报,必然添油加醋。那个眼神,那个动作,在赵嬷嬷眼里,就是谋逆的前兆。
她必须自救。
“妾身手腕上的东西,并非母亲遗物。”祁昭抬起头,目光直视着钟珩的背影,眼底蓄着一层薄薄的水雾,却藏着决绝,“那是父亲留给妾身的……半张残谱。”
钟珩转过身,眸色深沉。
“残谱?”他走近几步,脚步声在空旷的新房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祁家乃书香门第,你父亲留下的,怎会是半张残谱?”
祁昭垂下眼帘,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讽。
“因为那不是普通的谱子。”她声音颤抖,仿佛害怕极了,“那是……当年先帝赐给祁家的密令副本。祁家被抄,这份副本被父亲藏了起来。今日轿中颠簸,妾身怕它遗失,才一直贴身藏着。”
这是一个谎言。
或者说,是一个经过修饰的真相。
血书夹层里的内容,足以让钟家满门抄斩,而不是什么所谓的“密令副本”。但她不敢全盘托出。她要用这个模糊的概念,试探钟珩的反应。
如果钟珩信了,她会得到暂时的安宁。
如果钟珩不信……
钟珩停在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他的影子笼罩下来,带着压迫性的寒意。
“祁昭,”他缓缓蹲下身,视线与她平齐,“你在本侯面前撒谎,可是要掉脑袋的。”
祁昭浑身僵硬,心跳如鼓。
“妾身不敢。”她低下头,泪水终于滑落,滴在手背上,“若侯爷不信,可以搜。但妾身求侯爷,莫要让人知道此事。祁家虽败,但余孽仍在。若让他们知道妾身手中握有此物,妾身性命难保,钟家也会卷入是非。”
她在赌。
赌钟珩多疑,也赌钟珩想要掌控一切。
钟珩盯着她看了许久,久到祁昭几乎要窒息。
突然,他伸出手,修长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,强迫她抬起头。
力道不大,却让她无法挣脱。
“你的眼睛,”钟珩低声说,“很干净。不像是在撒谎的人。”
祁昭瞳孔微缩。
“但是,”钟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笑意未达眼底,“赵嬷嬷说,你刚才看本侯的眼神,像是在看一个死人。”
祁昭心头一震。
原来,赵嬷嬷真的说了。而且,说得如此诛心。
“那是……妾身恐惧。”祁昭声音发颤,“妾身初来乍到,不知规矩,心中慌乱。”
“是吗?”钟珩拇指摩挲过她的脸颊,触感冰凉,“祁昭,本侯最讨厌别人欺骗我。尤其是,用这种拙劣的借口。”
他站起身,转身走向桌案。
“既然你说是残谱,那就拿出来吧。本侯看看,究竟有多重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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