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声残，雨势未歇。
东厢房内，寒气如蛇，顺着窗棂的缝隙往里钻。
裴昭缩在床角，身上那件大红嫁衣早已湿透，沉重地贴在肌肤上，像一层剥不掉的死皮。
指尖冻得发紫，几乎失去知觉。
她盯着窗棂缝隙外那一抹惨白的月光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曹侯爷留下的血印，还在枕下。
那滴血迹的形状，与玉扳指上的莲花纹路吻合。
这不是巧合。
是警告。
也是邀请。
裴昭缓缓起身，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她不能坐以待毙。
既然曹侯爷想看戏，她就陪他演一出“绝望”。
但演的内容，由她定。
她走到窗边，手指颤抖着去摸窗栓。
死锁。
铜制的插销锈迹斑斑，纹丝不动。
窗外是曹府的高墙，爬不出去。
屋内没有火，只有越来越重的寒意。
裴昭深吸一口气，将右手食指伸出窗棂缝隙。
那里有一根生锈的铁钉，尖锐且隐蔽。
她需要痛觉。
需要鲜血。
指尖用力一按。
刺痛瞬间炸开，鲜血涌出，顺着指缝滴落。
滴答。
滴答。
血水滴在窗台的积水中，晕开一圈圈红色的涟漪。
裴昭看着那滩血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方向相反。
扳指的印鉴是顺时针扩散，而这滩血，因重力垂直落下，在积水表面形成了逆时针的漩涡。
她在告诉某人：我在观察，我在记录，我在反向推导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稳，缓慢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裴昭迅速收回手，将染血的指尖藏入袖中夹层。
那里，藏着那封前朝密信。
它已经从案上回到了她的身体里，紧贴着心跳。
这是第六章的结局，也是第七章的开始。
密信在她手里，就是筹码，也是催命符。
门被推开。
王嬷嬷走了进来。
她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，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。
“姑娘怎么还没睡？”
王嬷嬷的声音尖细，像是砂纸磨过木头。
裴昭没有回头，只是低哑地回了一句：“冷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简短，无力，透着深深的绝望。
这正是曹侯爷想看到的。
一个被恐惧吞噬的弱女子。
王嬷嬷走近，目光扫过窗台。
她的视线在那滩血迹上停留了一瞬。
裴昭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面上不动声色，只是瑟瑟发抖，仿佛连抬头看人的力气都没有。
王嬷嬷眯起眼，蹲下身，用帕子擦了擦窗台上的水渍。
“这雨水脏，别沾了身子。”
她一边说，一边从袖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。
那是之前搜查时，从裴昭发髻里掉出来的残页。
当时她以为那是无关紧要的旧物，便随手收起。
此刻，她却鬼使神差地拿出来，铺在案几上。
借着灯笼的光，她仔细辨认上面的字迹。
墨迹已经干涸，呈现出一种暗褐色。
那是前朝密信特有的“血墨”，遇水不化，遇火不燃。
王嬷嬷的手指在那些残缺的字迹上摩挲。
突然，她的手停住了。
案几上，有一道浅浅的刻痕。
那是曹侯爷刚才离开时，无意中留下的。
一道横线，一道竖线，交叉成一个十字。
王嬷嬷看着那道刻痕，又看了看手中的信纸。
她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困惑的神色浮现在脸上。
为什么？
这道刻痕的方向，与信纸上某个字的笔画走向，完全一致。
如果信纸按照这个方向折叠，就能拼出一个完整的句子。
但这不可能。
曹侯爷从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书房半步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