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来得毫无征兆。
前一瞬，东厢房还死寂得像一口枯井。
后一瞬，雷声便炸开了。
那声音不像是在天上响，倒像是直接砸在曹府厚重的青砖瓦顶上。
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裴昭蜷缩在床榻最角落的阴影里。
嫁衣的红绸还未褪去。
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，像一层洗不净的血痂。
她没点灯。
黑暗对她来说，是唯一的掩护。
耳朵却竖得笔直。
她在听。
听墙外有没有脚步声靠近。
听曹侯爷是否已经破解了那个坐标符号。
更漏的声音被雨声吞没。
时间变得粘稠而危险。
如果曹侯爷看懂了残片上的暗语。
此刻赶来的就不该是禁卫军。
而是淬毒的匕首。
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不是巡逻守卫那种整齐划一的拖沓。
而是急促、凌乱，带着焦躁的摩擦音。
裴昭屏住呼吸。
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
“砰”的一声。
房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风雨裹挟着寒气灌入屋内。
吹灭了角落里最后一盏如豆烛火。
黑暗彻底降临。
裴昭没有动。
她甚至不敢眨眼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影。
轮廓高大，身形挺拔。
手里提着一盏风灯。
昏黄的光晕摇曳不定。
照在那人玄色蟒袍的下摆上。
雨水顺着布料滴落。
发出细微的“啪嗒”声。
是曹侯爷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站在门口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屋内。
从冰冷的铜镜。
到凌乱的妆台。
最后落在床榻上那一团隆起的红色身影上。
裴昭低着头。
脖颈弯出一个顺从且脆弱的弧度。
像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曹侯爷缓步走近。
靴底踩在木地板上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裴昭的心跳上。
他停在床边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裴家的人。”
他的声音慢条斯理。
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温和。
“都这么喜欢装死吗？”
裴昭依旧沉默。
只轻轻颤了一下睫毛。
曹侯爷嗤笑一声。
伸手挑起她的下巴。
力道极大。
几乎要捏碎她的骨骼。
裴昭被迫抬起头。
对上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。
“王嬷嬷说，你留下了一道划痕。”
曹侯爷拇指摩挲着她的下颌。
语气轻描淡写。
“我让人查过了。”
“那道划痕，指向的是城西废宅。”
裴昭瞳孔微缩。
心里猛地一沉。
原来如此。
他果然看了。
但他看错了。
或者说，他故意信了那个错误的方向。
因为那个方向，藏着曹家二十年前的烂账。
那是他不敢深究的禁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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