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答。
声音很轻，却像钝刀割肉。
裴昭跪在曹侯爷书房的地砖上。
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只有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杆随时会折断的枪。
案几上的烛火跳了一下。
火光映在曹侯爷那张浑浊的脸上。
他手里那对玉扳指，转得越来越快。
发出细微的嗡嗡声。
像是在催促。
又像是在警告。
“裴小姐。”
曹侯爷开口了。
语气慢条斯理，带着上位者特有的慵懒。
“你可知罪？”
裴昭没抬头。
“奴婢不知。”
她的声音低哑，像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曹侯爷冷笑一声。
“不知？”
他站起身。
玄色蟒袍的下摆扫过地面。
带起一阵冷风。
他走到裴昭面前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本侯搜遍了你全身。”
“连发丝都没放过。”
“这卷羊皮纸，是从你发髻里掏出来的。”
“你说它是礼物。”
“可本侯看，它更像是催命符。”
裴昭抬起眼。
目光平静无波。
“侯爷若觉得是催命符，大可现在就杀了奴婢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杀了奴婢，侯爷就再也看不懂这地图了。”
曹侯爷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玉扳指嵌入掌心。
疼。
但他感觉不到。
他的眼里只有那卷摊开的羊皮纸。
地图上，用暗红色的血迹勾勒出的线条。
每一笔，都像是从骨头上刮下来的血痂。
中心那个点。
标记的是——
裴府老宅的地窖。
二十年前，裴父就是在那里失踪的。
官方说是病逝。
但京城里谁不知道，裴家当年得罪了权贵。
而那个权贵，正是如今的曹侯爷。
曹侯爷的呼吸变得粗重。
他死死盯着裴昭。
“你是谁派来的？”
“裴家余孽？”
“还是……”
他眯起眼睛。
“你自己？”
裴昭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，如今却如惊弓之鸟的男人。
她知道，自己赌对了。
那枚玉扳指的印鉴。
是她唯一的底牌。
也是她最大的凶险。
如果曹侯爷不信，她会死。
如果他信了……
她还能活。
哪怕只是苟延残喘。
“侯爷。”
裴昭忽然笑了。
笑容极淡，却让人心底发寒。
“奴婢不是裴家人。”
这句话，像是一记闷雷。
在空旷的书房里炸开。
曹侯爷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奴婢说。”
裴昭一字一顿。
“奴婢不是裴家的人。”
“那你是哪家的细作？”
曹侯爷的声音陡然拔高。
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。
“裴家早就被灭门了！”
“剩下的都是些阿猫阿狗！”
“一个陪嫁丫鬟，能有什么手段？”
裴昭垂下眼帘。
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讽。
“侯爷忘了？”
“裴家嫡姐，可是您的儿媳妇。”
“奴婢作为陪嫁，入府是规矩。”
“至于这封信……”
她伸手，指尖轻轻点在羊皮纸的边缘。
“是裴家留给侯爷的最后一点体面。”
“体面？”
曹侯爷气笑了。
“本侯要的是你的命！”
他猛地伸出手。
一把掐住裴昭的下巴。
力道极大。
指甲几乎陷入她的皮肉。
疼。
钻心的疼。
裴昭没有挣扎。
也没有呼痛。
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
眼神里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。
“侯爷杀了我。”
“这封信就会落入宫中。”
“届时，前朝旧案重提。”
“裴家冤魂索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