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内的烛火跳了一下。
爆出一点灯花，发出轻微的“噼啪”声。
裴昭坐在妆台前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却平静的脸。
她手里捏着一把玉梳，一下一下，梳理着发髻。
动作很慢，很稳。
像是在整理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又像是在掩饰指尖的颤抖。
发髻深处，那卷前朝密信贴着头皮。
隔着薄薄的青丝和肌肤，传来一阵灼人的热度。
那是父亲的血，也是她的命。
王嬷嬷离开时的那一眼，像一根刺，扎在裴昭的心头。
那眼神里没有放松，只有审视。
她在怀疑什么？
还是说，只是随口一提的试探？
裴昭不敢赌。
在这曹府，任何一丝疏忽，都可能成为催命的符咒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王嬷嬷那种拖沓沉重的步子。
而是轻盈、急促，带着几分骄纵的节奏。
裴昭手中的梳子顿了一瞬。
随即，她垂下眼帘，继续梳理。
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，混杂着酒气。
曹婉儿走了进来。
她身上穿着大红的嫁衣，凤冠霞帔，珠翠满头。
那张娇艳的脸上，还带着未退的红晕。
但那双眼睛里，却没有丝毫新婚的喜悦。
只有警惕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你在这里做什么？”
曹婉儿的声音尖利，划破了偏殿的死寂。
裴昭放下玉梳，起身行礼。
“奴婢在给姑娘整理妆容。”
声音低哑，简短。
没有多余的解释。
曹婉儿冷笑一声。
“整理妆容？我看你是想趁机搞什么鬼吧。”
她走到妆台前，看着铜镜里的自己。
又看向镜中的裴昭。
目光如刀，上下打量。
“王嬷嬷搜过身了？”
“搜过。”
“可曾发现什么？”
“并无异常。”
曹婉儿眯起眼睛。
“异常？”
她突然伸手，一把抓住裴昭的手腕。
力道极大，指甲几乎嵌入肉里。
“裴家的人，果然没一个干净的。”
“我爹说，你们裴家旧部遍布京城，连个陪嫁丫鬟都是眼线。”
“你说，你是不是来监视我的？”
裴昭没有挣扎。
任由她抓着。
只是淡淡道：“姑娘说笑了。奴婢身份卑微，何德何能，敢做这般大事。”
“放屁！”
曹婉儿甩开她的手。
“少在我面前装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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