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屋顶，震得轿底积灰簌簌落下。
田氏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，鼻腔中那股苦杏仁味愈发浓烈。
不是脂粉香，是死气。
花轿猛地一颠，她后脑勺磕在硬木上，眼前金星乱冒。
轿帘外暴雨如注，砸在油布上的声音像无数只鬼手在抓挠。
“停！”
一声尖细的嗓音穿透雨幕，带着柳姨娘特有的阴阳怪气。
“范家规矩大，接亲流程乱了，是要挨罚的。”
田氏没动。
她知道，这一停，就是死局。
婆母范老夫人要的是服从，是这具身体里的血肉任其宰割。
若此时开口辩解，便是失仪；若沉默不语，便是心虚。
她在黑暗中闭上眼，指尖死死扣住袖口内衬。
那里缝着一枚玉佩，是她唯一的清白信物，也是她与那个早已死去的少年之间最后的牵连。
现在，它成了累赘。
轿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冷风裹挟着雨水灌进来，瞬间浇灭了轿内的闷热。
几个护院面无表情地站在雨中，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货物。
“下来吧。”
为首的赵福冷冷说道。
田氏掀开轿帘，赤足踩在泥泞的石板上。
寒意顺着脚心钻入骨髓。
她没有看那些护院，而是微微垂首，目光落在前方那扇半掩的柴房门上。
那是阿丑之前指给她的方向。
也是《解鸩录》残页消失的地方。
“夫人吩咐，新妇初来乍到，需先净身。”
柳姨娘撑着伞，从廊下走出，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。
“免得一身风尘，污了范家的门槛。”
田氏抬起眼皮，看了柳姨娘一眼。
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没有恐惧，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冰冷的计算。
她知道柳姨娘在忌惮什么。
那个私生子的秘密，像一根刺，扎在柳姨娘的心头。
只要这根刺还在，柳姨娘就不会轻易杀她。
但这不代表她能活。
范老夫人才是执棋者。
她要的是绝对的掌控，任何不可控的因素，都必须清除。
田氏顺从地被带进偏院。
院子里没有点灯，只有闪电划破夜空时，才能看清周围模糊的影子。
她被推搡着来到一口枯井旁。
井台湿滑，长满了青苔。
“跪下。”
赵福手中的鞭子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。
田氏膝盖一软，重重地磕在石板上。
疼痛让她清醒。
她感觉到怀里的那枚玉佩变得滚烫，仿佛要灼烧她的皮肤。
不能留了。
一旦被发现，这就是通敌的信物。
她借着跪拜的姿势，迅速从发髻中拔下一根银簪。
银簪尖锐，抵住玉佩边缘的系绳。
轻轻一挑。
“嘶啦”一声轻响。
系绳断裂。
玉佩落入掌心，冰凉刺骨。
这是她与过去的告别。
也是她与未来的决裂。
她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，直到棱角嵌入皮肉，渗出鲜血。
然后，她松开手。
玉佩掉进旁边的排水沟，瞬间被浑浊的泥水吞没。
没有声响。
就像她的命，随时可以被抹去。
“搜。”
柳姨娘淡淡下令。
两个丫鬟走上前，粗暴地翻找田氏的衣物。
贴身肚兜被扯出，夹层被撕开。
空的。
《解鸩录》残页不在这里。
田氏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难道阿丑拿走了？
不，不可能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