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范府上空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田氏跪在正厅偏室的青砖地上。
膝盖早已麻木，只有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柄被强行折断却未断的刀。
面前是一张紫檀木案。
案上放着一只白瓷茶盏。
茶汤澄黄，热气袅袅上升，在昏暗的烛光里扭曲成诡异的形状。
这是范老夫人亲手斟的茶。
也是这一夜，最后的审判。
“喝了。”
范老夫人的声音从太师椅的方向传来。
慢条斯理，带着长辈特有的威压，却又冷得像冰窖里的风。
她手里捏着那串沉香佛珠，指节泛白。
眼皮微垂，看不清眼底的情绪。
嘴角却挂着那一抹慈悲却冰冷的笑。
柳姨娘站在一旁，手里捧着一方锦帕，眼神尖细，像针一样扎在田氏背上。
“夫人特意为您备的‘安神茶’。”
柳姨娘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，“大小姐明日就要过门，府里上下都得安生些。您说是不是？”
田氏没有说话。
她的目光落在茶盏上。
茶香浓郁，掩盖了底下那股极淡的苦杏仁味。
那是《解鸩录》里记载的“哑药”成分。
若喝下去，喉咙会在半柱香内溃烂，从此失声。
若不喝，便是抗命，是心虚，是死罪。
范老夫人要的不是茶。
她要的是田氏的沉默。
要这只多嘴的陪嫁丫鬟，彻底变成范府后院里的一具哑巴尸体，或者更糟——一个无法辩驳的疯子。
田氏缓缓抬起手。
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。
烫。
但这温度远不及她心中的寒意。
她知道，这杯茶里不仅有哑药。
还有范老夫人对那个私生子秘密的恐惧。
只要田氏开口，只要她敢说出那个名字……
但此刻，她不能开口。
也不能拒绝。
她端起茶盏，动作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。
就像过去六年里，她每一次替嫡姐试毒、每一次低头行礼一样。
顺从。
隐忍。
无声无息。
“夫人放心。”
她在心里说。
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喉间干涩，像是吞了一把沙砾。
她将茶盏凑到唇边。
茶水入口，苦涩瞬间蔓延至舌尖。
紧接着，是一股灼烧感，顺着食道向下蔓延。
仿佛有一团火，在她的喉咙里点燃。
她强忍着剧痛，仰头饮尽。
最后一滴茶水滑入胃中，带来一阵痉挛般的恶心。
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只是静静地将空盏放回案上。
发出一声轻响。
清脆，决绝。
范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停住了。
她抬起头，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田氏。
她在等。
等田氏求饶，等田氏解释，等田氏露出破绽。
但田氏只是低着头，肩膀微微耸动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