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沸，将范府正厅的窗纸震得嗡嗡作响。
田氏跪在青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冷意顺着骨缝往上爬，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。
她垂着眼，视线聚焦在前方那双绣着金线的云头履上。
鞋尖沾着一星泥点，是刚才进门时踩进来的。
那是她唯一的破绽。
也是范老夫人故意留下的陷阱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田氏缓缓抬眸。
范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那串沉香佛珠转得极慢。
珠子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在人心上。
那张脸隐在昏暗的光线里，看不真切表情。
只有嘴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透着股令人作呕的慈悲。
“查过了？”
范老夫人问身后的管家。
管家低着头，额头上全是冷汗：“回夫人，这丫头叫田氏，原是城西刘记布庄的丫鬟，三年前因偷窃被逐出……”
“偷窃？”
范老夫人轻笑一声，手指停在半空。
“一个偷过东西的人，胆子倒是大得很。”
她目光如刀，刮过田氏的脸。
“昨夜你躲在窗外，究竟在看什么？又在听什么？”
空气凝固了。
周围的婆子丫鬟们大气都不敢出。
田氏的心跳如雷，但她面上依旧平静如水。
她知道，此刻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。
范老夫人要的不是真相，而是臣服。
或者是，杀鸡儆猴的理由。
田氏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沉水香。
那股香味让她想起昨夜那个锦囊。
里面装着的，不仅仅是安神香，更是催命的符咒。
她必须赌一把。
赌范老夫人不敢把事闹大，赌她更在意嫡姐的怀孕大计。
“奴婢在看雨。”
田氏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却异常清晰。
“看雨水如何洗刷这世间的污垢。”
范老夫人眉头微挑：“哦？污垢？”
“是。”
田氏抬起手，指尖微微颤抖，却不是恐惧，而是用力攥紧了袖中的硬物。
那是《解鸩录》残页的一角。
经过一夜的浸泡与烘干，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，只剩下几个关键的药名和一句晦涩的诗偈。
“奴婢想，这雨再大，也洗不净人心的脏。”
这句话，说得很轻。
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但在死寂的大厅里，却如惊雷炸响。
范老夫人的眼神骤然变冷。
她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到田氏面前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卑微的陪嫁丫鬟。
“你是在讽刺老夫？”
“奴婢不敢。”
田氏叩首，额头触地，冰凉刺骨。
“只是觉得，有些东西，越是遮掩，越显得肮脏。”
她故意停顿了一下。
余光瞥见范老夫人捏佛珠的手指关节泛白。
她在等。
等范老夫人发怒，或者，等范老夫人犹豫。
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”
范老夫人的声音压得更低，带着丝丝寒意。
“在这里，多嘴的人，舌头通常留不住。”
田氏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从袖中滑出一张泛黄的纸片。
动作很慢，很稳。
纸片在空中展开，边缘参差不齐，像是从某本书上撕下来的。
上面写着几行小字。
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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