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雷滚过天际，震得花轿微微一颤。
田氏蜷缩在轿底最阴暗的角落，鼻尖萦绕着一股陈年樟木混合着雨水腥气的味道。这味道并不好闻，像极了范府后院那口常年无人清理的死井。
她手中的半截残页已经湿透。
朱砂的红与墨迹的黑在雨水中晕染开来，原本清晰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，如同被血水冲刷过的尸身。但那种刺鼻的苦杏仁味却愈发浓烈，顺着鼻腔钻进肺腑，让人心头发紧。
这是《解鸩录》里的毒方。
也是她的催命符。
轿外暴雨如注，雷声轰鸣，掩盖了轿夫沉重的脚步声和婆子们粗厉的呵斥声。花轿似乎陷入了一处泥坑，颠簸得更加厉害。每一次摇晃，都像是在提醒田氏：她正处于一个封闭、窒息且随时可能崩塌的空间里。
“哐当”一声，轿门被猛地推开。
冷风裹挟着雨水灌入轿厢，吹得田氏单薄的衣衫紧贴脊背，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王妈妈那张涂着厚粉的脸出现在轿门口，眼神阴鸷，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。灯光摇曳，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仿佛一只张牙舞爪的鬼魅。
“搜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两个字便足以让田氏的心脏停跳一拍。
她迅速将那半截残页塞进袖口的夹层，指尖触碰到冰冷滑腻的布料，心中稍定。但她知道，这不够。一旦箱子被打开，任何异常都会成为杀她的理由。
王妈妈并没有立刻动手，而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田氏。她在等，等田氏露出破绽，或者，等她自己崩溃。
“夫人说了，今日流程混乱，怕是有不吉之物混入陪嫁，冲撞了新妇。”王妈妈慢条斯理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，“丫头，你箱子里的东西，可干净？”
田氏低着头，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。
她的目光落在脚边积水的青石板上，那里倒映着灯笼微弱的光。她看见自己的倒影苍白如纸，嘴角却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。
“奴婢的陪嫁，皆是母亲留下的旧物，虽寒酸，却绝无违禁之品。”田氏的声音很轻，却平稳得不带一丝颤抖。
王妈妈冷笑一声，伸手去抓那只樟木箱。
箱子很重，是实心的老榆木做的，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，此刻已被雨水浸得发黑。
就在王妈妈的手指触碰到铜扣的瞬间，田氏突然动了。
她没有反抗，也没有求饶，而是从袖中摸出一枚玉佩。
那是她与青梅竹马定情的信物，温润的羊脂玉，此刻却被她捏得指节泛白。她用尽全身力气，狠狠地将玉佩砸向旁边的轿壁。
“啪！”
玉佩碎裂的声音在暴雨声中显得格外清脆。
碎片飞溅，其中一块划破了田氏的手背，鲜血瞬间涌出，滴落在潮湿的地面上，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。
“啊——！”
田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，随即捂住伤口，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那不是恐惧，而是一种精心伪装的痛苦。
王妈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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