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烛烧到一半,泪痕蜿蜒如血。
闺房里静得可怕。
只有铜漏滴水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。
严玉衡坐在妆台前,背脊挺得笔直。
那枚染血的金步摇,此刻正静静躺在她掌心。
不再是装饰品。
它是骨殖的钥匙,是萧廷之杀人的铁证,也是她手中唯一的筹码。
她将步摇轻轻插入发髻最隐蔽处,用一根素银簪固定。
动作极轻,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亡魂。
然后,她展开那块染血的帕子。
烛光昏黄,映着帕角那个当铺印记,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母遗物,抵债。”
这四个字像四根针,扎进眼底。
萧廷之的母亲已去世多年。
他的生母是谁?
为何私生女的包裹里,会有他母亲的遗物?
严玉衡指尖微颤,翻转帕子。
背面有一行极小的批注,墨色陈旧,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。
字迹潦草,却透着股狠厉。
“断肠入喉,无声无息。速埋后山槐树下。”
断肠草?
严玉呼吸一滞。
这不是病故。
这是谋杀。
而且,处理得干净利落。
骨殖被藏在严家的嫁妆里,不是为了羞辱严家。
是为了转移视线。
萧廷之在清洗家族内部时,顺手将脏东西甩给了严家。
若明日公开,严家便是同谋。
姐姐沈婉柔,便是替罪羊。
必须联系父亲。
严家账目亏空三万两,那是父亲贪污的证据。
若能拿到备份,或许能换一条活路。
或者,至少让严家在风暴中站稳脚跟。
她从袖中摸出一枚极薄的铜哨。
这是严家暗卫的信物。
只要吹响它,守在府外的老管家便会收到信号。
然而,她的手悬在半空,迟迟未动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稳,缓慢,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是萧廷之。
他回来了。
严玉衡迅速收起铜哨和帕子,重新拿起梳子。
对着镜子,梳理那头繁复的新娘发髻。
发丝间,金步摇微微晃动,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门被推开。
萧廷之走了进来。
他卸下了大婚时的冠冕,只穿着大红吉服,衣襟微敞,露出一截锁骨。
面容俊美,眼神却阴鸷如夜枭。
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。
“还没睡?”
他问。
声音温柔,甚至带着一丝宠溺。
严玉衡放下梳子,转过身,福身行礼。
“夫君安好。”
她的声音平静无波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萧廷之走近,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。
目光落在她手背上那道裂开的伤口上。
那里还在渗血,虽然不多,但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触目惊心。
“疼吗?”
他伸手,握住她的手腕。
指尖冰凉,力道却不小。
严玉衡没有挣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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