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府正厅,红烛高照。
鼓乐声隔着厚重的宫门传进来,闷得像是在水底敲锣。
严玉衡跪在沈婉柔身侧,膝盖下的金砖冰凉刺骨。
她垂着眼,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指尖上。
袖中,那支染血的金步摇贴着腕脉,硌得生疼。
那是证据。
也是悬在头顶的刀。
正厅中央,萧家的旁支长辈们端坐在太师椅上。
为首的老嬷嬷穿着暗紫色的褙子,手里捏着一串佛珠。
她的目光像钩子一样,在每一对新人的裙角、发饰上扫过。
她在找错处。
只要有一处不合礼数,严家就要颜面扫地。
“吉时已到。”
老嬷嬷的声音尖利,划破了厅内的死寂。
司仪高声唱喏。
新人起身,行揖礼。
沈婉柔动作僵硬,像个精美的瓷娃娃。
严玉衡注意到,姐姐的手指一直在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紧张。
是恐惧。
或者,是某种被唤醒的本能。
敬茶环节。
丫鬟捧着托盘上前。
第一杯,敬公婆。
第二杯,敬长辈。
轮到严玉衡奉茶给那位掌管萧家内务的二夫人时,她的手顿了一下。
二夫人的眼神轻蔑,带着审视。
严玉衡深吸一口气,双手捧起茶盏。
滚烫的茶水在杯中晃动,映出她苍白的脸。
就在递过去的瞬间,她故意手腕一松。
“啪。”
茶盏落地,碎裂声清脆刺耳。
热茶溅起,泼了她一手背。
嘶——
剧痛钻心。
但严玉衡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她迅速跪下,额头触地。
“奴婢失仪,请夫人恕罪。”
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周围的空气凝固了。
宾客们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。
二夫人脸色铁青,刚要发作,却见严玉衡抬起手,想要擦拭地上的茶水。
这一抬,宽大的袖口滑落了一截。
手背上,一道新烫出的水泡破裂,渗出血丝。
而在血痕之下,隐约露出了一截深色的印记。
那是严玉衡藏在皮肤上的数字。
她用指甲在日记残页的边缘刻下了那个数字,又用炭笔涂黑,最后用汗水和血水晕染,才勉强掩盖住痕迹。
此刻,血迹洇开,那个数字显露出来。
三万两。
这是萧家亏空的巨款。
也是那张当票上的金额。
全场哗然。
二夫人盯着那道血痕,瞳孔骤缩。
她认得这个数字。
或者说,她认得这个数字背后的含义。
萧廷之站在不远处,大红喜服鲜艳如血。
他的眼神阴鸷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。
玉佩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他没有看严玉衡,而是看向沈婉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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