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沉闷的铜锣响,紧接着是花轿门槛被重重踩下的尘土味。
贺青跪在箱底最深处,膝盖抵着冰冷的硬物。
四周漆黑如墨,只有头顶那层薄薄的锦缎隔绝着外界的光。
她能听见轿夫粗重的喘息,还有自己心脏剧烈撞击胸腔的声音。
咚、咚、咚。
像是要撞碎这具躯壳,逃出去。
但逃不出去。
一旦掀开轿帘,跨过萧家的门槛,她就不再是那个能自由呼吸的陪嫁丫头贺青。
她是萧家任人宰割的奴才,是正妻萧婉手中的一枚棋子,更是婆母周氏秘密的共犯。
箱子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。
有人从外面压住了箱盖。
那是萧婉的手。
指尖隔着木板传来一丝凉意,随后是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“安分点。”
声音尖刻冷硬,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贺青没有出声,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一些。
她的袖中,贴身藏着一角撕毁的信纸。
那是前几日,她在整理嫁妆时,从箱底夹层里摸到的。
信纸粗糙,上面沾着干涸的血迹和模糊的字迹。
字迹潦草,却足以让萧家颜面扫地。
第一章它在箱底沉睡;第二章被贺青指尖触碰并确认内容;第三章被贺青贴身藏好并产生心理羁绊;第四章被贺青暗中展示给萧婉看(部分);第五章被贺青以此为由要求交换条件;第六章被贺青彻底撕毁一角以确立新的契约关系。
如今,这一角信纸,成了她唯一的护身符,也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。
萧婉以为一切尽在掌握。
她特意将贺青塞入箱底,亲自检查陪嫁箱,就是为了防止任何意外。
她相信,一个卑微的丫头,翻不出什么浪花。
殊不知,火种已埋下。
轿子终于停了下来。
喧闹的人声透过轿壁渗入,夹杂着喜乐声和宾客的寒暄。
“吉时到——!”
司仪的高喊声响起。
箱子被打开,刺眼的光线瞬间涌入。
贺青眯起眼睛,适应了片刻,才缓缓站起身。
膝盖早已麻木,但她站得笔直。
一双绣鞋踏出箱底,落在铺满红绸的地面上。
周围站着几个婆子,目光如刀,上下打量着她。
这是搜身。
按照规矩,陪嫁丫头过门前需经过严格检查,以防私藏违禁之物或金银细软。
为首的老嬷嬷名叫赵嬷嬷,是周氏的心腹。
她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竹签,眼神阴鸷。
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赵嬷嬷的声音絮叨啰嗦,喜欢用规矩压人。
贺青顺从地伸出双手。
竹签在她的指缝间仔细探查,动作粗暴,却并无恶意。
接着是衣领、袖口、裙摆。
每一个褶皱都被仔细翻查。
最后,赵嬷嬷的目光落在了贺青的发髻上。
那里插着一支普通的银簪,发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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