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锣声远去了。
花轿里的空气稠得像化不开的蜜糖，又带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。贺青蜷在箱底最深处，膝盖死死抵着硬邦邦的木板。每一次颠簸，都像是在她的骨头上敲钉子。
头顶是萧婉的嫁衣下摆，层层叠叠的红绸压下来，像是一座小山。
“贺青。”
萧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，冷冽如冰。
“奴婢在。”贺青低着头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伸手。”
贺青抬起右手。袖口滑落，露出苍白的手腕。那里藏着一枚玉佩的碎片，边缘锋利，早已割破了皮肤，渗出的血珠混着灰尘，黏腻地贴在肉里。
萧婉的手指捏住那片碎片，指尖冰凉，用力一拧。
“疼吗？”
“奴婢不疼。”
“你撒谎。”萧婉冷笑一声，将碎片扔回她掌心，“这片玉上刻的是‘忠’字，可夹层里藏的，却是管家福伯挪用公款的账目残页。婆母周氏为何要将这等脏东西藏在祖训玉佩里？贺青，你当真以为，我只是怕丢脸？”
贺青垂眸，看着掌心的血迹。
“夫人聪慧。”
“我不需要你的马屁。”萧婉俯下身，大红喜服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蛇信子舔过耳廓，“我要你去做一件事。去见福伯。告诉他，那封信……不在我手里，在你手里。”
贺青心头一跳。
“奴婢愚钝，不明白夫人的意思。”
“你是想活命，还是想看着萧家满门抄斩？”萧婉的语气骤然加重，“福伯是周氏的心腹，也是这府里唯一的实权管事。周氏以为秘密烂在肚子里就安全了，但她不知道，福伯早就生了异心。若他知道周氏手中握有他的把柄，他会怎么做？”
贺青沉默了片刻。
“他会杀人灭口。”
“对。”萧婉笑了，笑容凄厉而疯狂，“所以，你要让福伯相信，周氏已经失势，甚至可能已将此事上报族长或官府。我要你离间他们。只有当他们互相猜忌，内斗起来，我才能坐收渔利。”
贺青握紧了拳头，指甲嵌入掌心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她是陪嫁丫头，身份低微，连正门都不敢进，如何接近高高在上的管家？又如何能让他相信一个丫头的鬼话？
除非……利用萧婉对他的依赖。
“夫人想让奴婢怎么见他？”
“明日晨省，我会故意打碎一只茶盏。那是给福伯送去的点心盘旁的器物。你去收拾残局时，‘不小心’将这片玉佩掉在他脚边。然后，跪在地上，哭着说……”萧婉凑近耳边，一字一顿，“说婆母昨夜梦见家族败落，哭喊着要把福伯交出去顶罪，而你心疼主子，偷偷藏起了证据，只为保全主子的名声。”
贺青瞳孔微缩。
这是借刀杀人。
用她的命，做诱饵；用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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