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锣声闷得像敲在骨头上。
贺青蜷缩在陪嫁箱的最底层,膝盖抵着硬邦邦的樟木底板。头顶是萧婉那顶八抬大轿的奢华,身下是她这顶被刻意塞进角落、连帘子都透着霉味的次等花轿。
颠簸。
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不适,但她不敢动。
箱盖合上的那一刻,赵嬷嬷那句“夫人身子乏了”还在耳边回荡。那不是保护,是警告。警告她闭嘴,警告她认清身份,更警告她——萧婉还没决定要不要她的命。
如今,她进了萧家的大门。
从此刻起,她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陪嫁丫头,而是萧家正妻萧婉的“影子”。
箱子剧烈一晃,贺青咬住嘴唇,尝到了一丝铁锈味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仪式结束,等那个女人卸下防备。
……
吉时已到。
贺青随着人群鱼贯而出,低着头,视线只敢落在前方那人绣鞋的鞋尖上。
那是苏绣的云纹,针脚细密,却沾了些许泥点。
萧婉今日穿得极隆重,大红嫁衣如火,金线刺绣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疼。她走得极稳,仿佛脚下不是青石板,而是云端。
贺青跟在身后半步,手里捧着一只托盘,上面放着晨省所需的茶盏与帕巾。
这是规矩。
正妻入门,第一件大事便是晨省公婆。
虽然昨日已经见过周氏一面,但今日才是正式的“立威”。
萧府正厅内,檀香袅袅。
周氏端坐在主位上,面色红润,看不出半点昨夜的狼狈。她身旁坐着萧老爷,神情威严,目光如炬。
而站在周氏身侧的,是管家福伯。
贺青垂着眼眸,余光却死死锁住福伯的手。
那只手枯瘦,指节粗大,此刻正紧紧攥着一块玉佩。
那块玉佩通体碧绿,雕工精美,是萧家祖传的信物之一,象征着管家对家族账目的掌管权。
就在刚才,福伯向周氏请安时,贺青看见他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敬畏。
是因为恐惧。
或者说,是因为心虚。
“起来吧。”周氏的声音慵懒而威严,“既已进门,便是一家人。往后,这后宅的事,婉儿做主。你且好生伺候着。”
“谢夫人恩典。”萧婉盈盈一拜,声音清脆,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娇憨,却又暗藏锋芒。
她抬起头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贺青身上。
那一瞥,冰冷如刀。
贺青立刻低下头,双手捧高托盘,姿态恭敬到了极点。
“奴婢贺青,见过夫人,见过老爷,见过婆婆。”
声音低哑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平身。”周氏淡淡道。
贺青直起身,却没有退下。
按照规矩,陪嫁丫头需在一旁候命,随时准备添茶倒水。
此时,茶已凉。
萧婉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她的手很稳,但贺青注意到,她的袖口微微抖动了一下。
那是紧张。
或者,是愤怒。
因为就在昨日,萧婉为了掩盖周氏与管家的私情,特意将贺青塞入箱底,试图用这种羞辱性的方式彻底掌控这个知情的丫头。
然而,贺青活下来了。
不仅活下来了,还在那场风雨中,留下了一个让赵嬷嬷都心惊胆战的“筹码”。
现在,这个筹码就在萧婉的眼皮底下。
“福伯。”周氏忽然开口,“将那枚玉佩拿来,给新妇看看。这是萧家的规矩,也是对你的信任。”
福伯浑身一僵。
他猛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