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在黄昏时分落下来的。
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几点,敲在青瓦上,像是谁在试探着敲击门扉。
到了入夜,这雨便成了势,哗啦啦地倾泻而下,将萧府后宅笼罩在一片混沌的灰暗里。
贺青坐在偏房的榻边,身上还穿着那身大红嫁衣,袖口高高挽起,露出苍白的手腕。
这里不是新房,而是紧邻新房的一间杂物偏房。
按照规矩,陪嫁丫头要在正房外候着,随时听候差遣。
但今夜不同。
萧婉没有让她去新房,而是将她“暂存”于此,理由是怕她冲撞了贵客。
贺青知道,这是隔离。
就像之前在西厢院一样,萧婉要把她当成一个危险品,锁在一个可控的距离内。
窗外雷声滚滚,掩盖了大部分声响。
屋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烛台,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,将墙上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。
贺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指尖有些颤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兴奋。
她在等一个人。
或者说,在等一场戏开场。
从清晨备嫁到此刻,整整十二个时辰。
那封信,虽然被撕碎,虽然被踩在脚下,但它并没有消失。
它变成了一种气味,一种触觉,一种刻在骨头里的记忆。
第一章,它在箱底沉睡;第二章,被她的指尖触碰并确认内容;第三章,被她贴身藏好,与心跳同频;第四章,她暗中展示给萧婉看(部分),那是无声的挑衅;第五章,她以此为由要求交换条件,确立了初步的利益捆绑;第六章,她彻底撕毁一角,以血为契,确立新的主仆关系。
而今晚,这一格,动了。
不再是单纯的占有或销毁。
而是转移。
是从“私藏”变成了“公开的秘密”,是从“威胁”变成了“筹码”。
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但在暴雨声中依然清晰可辨。
那是绣花鞋底踩在湿滑石板上的声音,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节奏。
贺青立刻垂下眼帘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,姿态恭顺,如同一尊精美的瓷偶。
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一股夹杂着雨水腥气和脂粉味的冷风灌了进来。
赵嬷嬷走了进来。
她手里提着一盏灯笼,昏黄的光晕照在她那张刻满皱纹的脸上,显得格外阴森。
“大小姐吩咐,夜深露重,奴婢们要查一查各房的安全。”
赵嬷嬷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她没有看贺青,目光径直扫向房间的角落,那里堆着几个空的陪嫁箱子。
贺青心中冷笑。
查安全?
萧婉是怕她藏了什么东西,还是怕她跑了?
不,都不是。
她是来确认那封信的下落。
或者更准确地说,她是来确认贺青是否已经掌握了足以让周氏——那位从未露面的婆母——身败名裂的证据。
“赵嬷嬷客气了。”
贺青低声说道,声音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奴婢只是伺候小姐的粗使丫头,能有什么违禁之物?”
赵嬷嬷眯起眼睛,盯着贺青看了半晌。
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,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也是。”
赵嬷嬷慢慢走近,手中的灯笼微微晃动,光影在贺青脸上跳跃。
“大小姐宽厚,没罚你,已是天大的恩典。你可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