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锣声如闷雷滚过天际,震得花轿微微一晃。
贺青跪在箱底,膝盖抵着冰冷的硬木。四周是浓郁的脂粉香与尘土味混合的气息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她闭着眼,呼吸压至最低,指尖轻轻按在发髻深处那枚簪子旁。
那里藏着一角信纸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两个婆子搜身时,手指曾在她的发间停留许久。贺青记得那指甲缝里的黑泥,记得婆子指尖冰凉的温度划过耳廓的战栗。
当时她以为必死无疑。
然而婆子最终只是冷哼一声,骂了一句“小蹄子装神弄鬼”,便松开了手。
此刻回想,贺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那不是疏忽,是默许。
赵嬷嬷站在外头,声音尖利:“大小姐吉时将至,还不快起轿!”
轿帘被猛地掀开一角,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。贺青低着头,随着人流被拖出花轿。双脚触地的瞬间,鞋底沾上了喜堂前厚厚的红纸屑和泥土。
她挺直脊背,垂首敛目,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。
前方是萧府正厅,也是今日的喜堂。
朱红的高台之上,香火缭绕。周家老爷端坐在主位,面容模糊在烟雾之后,只露出一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。他身旁坐着周家的几位长辈,谈笑风生,仿佛这只是一场寻常的商业联姻庆贺。
而另一边,萧婉一身大红嫁衣,头戴九翟冠,凤冠上的东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她是今日的女主角,高高在上,不可侵犯。
按照礼数,陪嫁丫头需随新妇一同拜堂,并在敬茶环节侍立一旁。
贺青跟在萧婉身后半步的位置,每一步都走得极稳。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有轻蔑,有好奇,也有审视。
这些目光如同细密的针,扎在她的皮肤上。
但她不在乎。
她在等一个机会。
拜堂仪式繁琐而漫长。一拜天地,二拜高堂,夫妻对拜。
每一次起身,贺青都能闻到萧婉身上那股浓烈的熏香,那是为了掩盖紧张而特意多点的香料。
贺青注意到,萧婉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,是愤怒。
因为在刚才拜高堂时,萧婉余光瞥见了周家老爷看向自己的眼神——那不是看未来儿媳的眼神,而是带着某种黏腻的贪婪。
这种情绪,贺青捕捉到了。
就像猎人嗅到了猎物身上的血腥味。
终于,仪式结束。众人落座,开始敬茶。
这是最关键的环节。
新妇要向公婆、长辈敬茶,以表孝心与顺从。陪嫁丫头则负责捧茶盘,递茶盏。
贺青端着那只沉甸甸的青瓷茶盘,一步步走上高台。
茶水滚烫,透过薄薄的瓷壁烫着她的掌心。
她走到萧婉身侧,低声道:“大小姐,请奉茶。”
萧婉没有回头,只是接过茶盏,动作僵硬地递给周氏的代理人——一位面色蜡黄的管事嬷嬷。
赵嬷嬷就站在周氏身后,手里拿着一把折扇,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。她的目光始终锁在贺青身上,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。
贺青心中紧绷如弦。
她知道,赵嬷嬷虽然放过了她,但并不代表信任。相反,这是一种更危险的试探。如果今天不能彻底消除疑虑,赵嬷嬷日后会有无数次机会让她“意外”消失。
必须让萧婉知道,自己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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