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锣声沉闷地响了三下，像是敲在人心口的鼓点。
花轿落地时，震得贺青膝盖生疼。箱底的木板粗糙且冰冷，带着长途跋涉后的余温，透过薄薄的裙摆渗进骨缝里。她没动，只是屏住呼吸，听着外头喧闹的人声如潮水般涌来，又退去。
“大小姐吉时下轿——”
喊声尖锐，划破了午后黏稠的空气。紧接着是箱子被掀开的声响，光线如利剑般刺入这方寸黑暗。贺青眯起眼，看见一双绣着金线牡丹的绣花鞋停在眼前。鞋尖沾了一点泥渍，那是从府门外那条必经的青石板路上带进来的。
萧婉站在光里，大红嫁衣耀眼得有些刺目。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箱底，眼神里没有对陪嫁丫头的关切，只有审视与戒备。
“起来。”
声音冷硬，不带一丝温度。
贺青顺从地爬出箱子，膝盖因为久蹲而麻木，踉跄了一下才站稳。她垂着眼，双手交叠在身前，指尖紧紧扣着袖口的暗袋。那里，信封的边缘硌着她的腕骨，像一块烧红的炭，烫得她心口发紧，却又让她清醒得可怕。
“奴婢参见大小姐。”
她跪地叩首，额头触地，听见自己心跳如雷，却依旧保持着恭顺的姿态。
萧婉没有扶她，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顶已经被拆开的陪嫁箱。几个婆子正手忙脚乱地整理着箱笼，将那些精致的绸缎、首饰一一取出，摆在旁边的红木桌上。
“动作快点，别误了时辰。”萧婉吩咐道，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贺青低着头，余光扫过那些物品。她的目光在那只紫檀木的首饰匣上停留了一瞬，随即移开。就在刚才，趁着轿子颠簸、萧婉整理发髻的空档，她已经将那封信从袖口转移到了发髻深处。
她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住发髻，信纸被折叠成极小的方块，夹在发丝与头皮之间。隔着几层头发和皮肤，她能感觉到纸张的脆响，每一次轿子的晃动，都像是在提醒她：这东西就在那里，生死一线。
“青丫头，跟紧了。”
萧婉转身向外走去，步伐稳健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贺青起身，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。新房之外，是萧府大门前的迎宾处。这里比内宅更加喧嚣，宾客们的谈笑声、乐师的吹打声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张巨大的网，将她牢牢罩住。
按照规矩，新妇入门前，需由婆母派来的管事嬷嬷检查陪嫁丫头，以防私藏禁物或通敌书信。这是萧家的规矩，也是立威的手段。
贺青心中一凛，脚步未停，但脊背微微绷紧。
她们来到一处偏房门口，赵嬷嬷已经站在那里等候。她穿着灰蓝色的袄裙，脸上堆着笑，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锐利。在她身后，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，手里拿着软尺和托盘。
“大小姐千岁千岁千千岁。”赵嬷嬷躬身行礼，声音絮叨，“老奴奉太太之命，替新人清点陪嫁，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萧婉停下脚步，淡淡道：“有劳嬷嬷。”
她并未进入偏房，而是站在门口，双手交握，指节泛白。那枚玉佩在她掌心被攥得紧紧的，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