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锣声沉闷地响过三记,花轿再次启动。
这一回,颠簸比来时更甚。
贺青蜷缩在箱底最深处,膝盖死死抵着坚硬的木板。身下的陪嫁箱是樟木所制,虽防虫蛀,却透着一股阴冷的湿气,顺着裤管往上爬。轿子经过长街,马蹄踏过青石板的声音杂乱而急促,每一次撞击都让她的五脏六腑跟着移位。
她不能动。
一旦发出声响,被外面的赵嬷嬷或是萧婉察觉,这趟旅程便成了死局。
黑暗中,只有呼吸声被刻意压得极轻,轻得像是一缕随时会断掉的烟。贺青的手指探入袖口暗袋,指尖触碰到那封蜡封信件。粗糙的纸面带着体温,那是她在箱底摸索许久才确认的存在。
心跳如擂鼓,但她面上无波。
轿子晃了晃,似乎停了一瞬,随即又加速前行。周围的喧闹声透过轿帘缝隙钻进来,夹杂着喜娘尖细的唱词和宾客们推杯换盏的喧哗。
“吉时将至,新人入府——”
声音遥远而模糊,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。
贺青闭上眼,借着轿身的剧烈晃动,迅速将手从袖中抽出,握住了那封信。她没有打开它,只是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过封口处的火漆印。
那个模糊的印记,是萧家管家的私印。
为何婆母会将如此致命的证据,随意塞进嫡女的陪嫁箱底?
这个问题像一根刺,扎在她心底。若只是为了销毁,大可烧掉;若是为了转移,大可藏于内室。唯有将其放入即将过门的嫡女陪嫁箱中,且是在箱底最深处,才符合一种诡异的逻辑:她在赌。
赌没人敢翻,或者,赌有人不得不翻。
轿子猛地一个急刹,惯性让贺青的头重重磕在箱壁上。闷痛感袭来,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大小姐,到了。”
外头传来赵嬷嬷恭敬却略带絮叨的声音,“这萧府的门槛高,奴婢让人铺了红毯,您慢些下轿,别污了鞋面。”
萧婉没有立刻回应。
片刻后,箱子被粗暴地打开。
光线如利剑般刺入黑暗,晃得贺青眯起眼。她看见一双绣着金线并蒂莲的红色绣花鞋,鞋尖沾着一点未干的泥点,那是刚才轿子颠簸时溅上的。
“起来。”
萧婉的声音冷硬,不带一丝温度。
贺青顺从地爬出箱子,膝盖因长时间的蜷缩而酸痛麻木。她跪在地上,额头触地,行了一个大礼:“奴婢参见大小姐。”
萧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大红嫁衣如火,衬得那张妆容精致的脸愈发苍白。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枚羊脂玉佩,指节泛白,显示出主人内心的极度紧绷。
“跟上来。”
萧婉转身,裙摆扫过地面,带起一阵香风。那香味浓郁得有些腻人,混合着脂粉与某种说不清的腥气。
贺青低着头,跟在萧婉身后半步的位置。她能感觉到萧婉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,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刚拆封的物品,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瑕疵或异样。
穿过垂花门,绕过影壁,进入新房。
新房布置得奢华至极,龙凤喜烛高烧,光影斑驳地投射在墙壁上,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甜香,让人有些作呕。
“去把茶端来。”萧婉坐在床边,并未看贺青,只是淡淡吩咐。
“是。”
贺青起身,走到一旁的紫檀木桌前。桌上放着一套精美的茶具,茶杯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,被金漆修补过,显得突兀而讽刺。
她拿起茶壶,倒了一杯热茶。茶水滚烫,热气蒸腾而上,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就在这一刻,她听到了隔壁房间传来的低语声。
那是婆母周氏的声音,虽然隔着厚重的门板,但那特有的尖刻语调依然清晰可辨。
“……那管家老东西,真是越来越不知分寸……”
贺青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