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声残。
铜镜里的红烛烧得极旺,火苗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,始终跳不高。
常宁站在新房门口。
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那枚缠枝莲纹的金锁残片,被她死死攥在袖中。
金属的棱角硌进皮肉,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。
这痛感让她清醒。
也让她想起赵福签下名字时,那眼神里近乎绝望的解脱。
他签的不是监护状。
是卖命契。
“二小姐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轻笑。
翠儿从阴影里踱步而出。
她手里捧着一盏温好的合卺酒,嘴角挂着谄媚的笑意。
“老爷吩咐了。”
“新妇初至,需行安顿之礼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
翠儿目光扫过常宁苍白的脸。
“二夫人那边动静太大,怕冲撞了吉时。”
“不如让奴婢们先处理干净。”
常宁没动。
她的视线穿过翠儿,落在新房紧闭的雕花木门上。
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。
还有武子渊慵懒的声音。
隔着厚厚的木门,听不真切。
但那种漫不经心的语调,常宁听得懂。
他在应酬。
他在享受这场盛大的羞辱。
而常敏,正在里面疯癫地嘶吼。
“姐姐……救我……”
那是常敏的声音。
破碎,凄厉,像被撕裂的布帛。
常宁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但她很快握紧了金锁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。
她想起第一章。
花轿颠簸。
箱底硬物硌破手掌。
那时候她就该知道。
这趟嫁妆箱里装的,不是财物。
是刀。
如今,刀柄到了她手里。
虽然沾血。
“翠儿姑娘。”
常宁开口。
声音低沉。
简短。
没有起伏。
“赵管家签字了。”
“根据武家家规。”
“西厢之事。”
“由我全权处置。”
翠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这个看似老实的陪嫁丫鬟,敢这么直接地搬出家规。
而且,她还真的拿到了签字。
“二小姐说笑了。”
翠儿往前迈了一步。
试图用气势压倒常宁。
“赵管家那是无奈之举。”
“二夫人神志不清。”
“若是出了人命。”
“二小姐担待得起吗?”
常宁抬起眼。
目光如冰。
“若她死了。”
“是我失职。”
“若她活着。”
“便是我的功劳。”
翠儿愣住了。
这话听着像是承诺。
实则是个陷阱。
如果常敏死了,常宁就是凶手。
如果常敏活着,常宁就要背负照顾疯子的骂名。
无论哪种结果。
常宁都输定了。
除非……
常宁想起了赵福签字时的眼神。
那不是恐惧。
是解脱。
因为武子渊根本没打算让常敏活过三天。
他要的是替罪羊。
一个能随时牺牲的棋子。
“二小姐。”
翠儿压低声音。
语气里带上了威胁。
“您手里的东西。”
“不过是张废纸。”
“在这武府。”
“主君的话才是规矩。”
常宁没说话。
她只是缓缓伸出手。
从袖中取出那枚缠枝莲纹的金锁残片。
放在桌上。
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金锁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那是武子渊送给外室沈清秋的定情信物。
也是常敏今晚崩溃的根源。
翠儿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认得这东西。
这是武子渊的私情铁证。
怎么会在常宁手里?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翠儿的声音尖利起来。
常宁依旧沉默。
她将金锁推向翠儿面前。
“告诉武子渊。”
“我要见他。”
“单独。”
翠儿后退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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