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鼓敲过三响。
新房内的红烛烧得极旺。
烛泪堆积如盆,散发着甜腻而腐朽的气息。
常宁跪在榻前。
小腹处的剧痛如潮水般涌来。
那半块玉佩在她体内游走。
锋利的边缘每一次摩擦肠壁,都带出一丝温热的腥甜。
她咬紧牙关。
不发出一点声音。
像一块沉默的石头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拖沓。
是武安邦派来的王嬷嬷。
“二夫人醒了。”
王嬷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。
“老爷吩咐,严禁任何人探视。只许汇报病情。”
常宁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微微调整了呼吸。
让那股压抑在喉头的血腥气,顺着鼻腔缓缓溢出。
然后,她故意让身体晃动了一下。
膝盖磕在硬木地板上。
发出一声闷响。
紧接着,是一声极轻、极压抑的闷哼。
那是内脏被割裂时,身体本能的痉挛。
常敏躺在里间的床上。
呼吸急促而紊乱。
她听见了。
那个陪嫁丫鬟,还在屋里。
而且,似乎很痛苦。
常敏睁开眼。
视线模糊。
眼前晃动着红色的帷幔。
像血。
她想起白天那场荒唐的婚礼。
想起武子渊看她的眼神。
那不是爱。
是审视。
是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。
“谁……”
常敏声音嘶哑。
门外王嬷嬷立刻打断:“二夫人请安歇。老爷有令,不得言语。”
常敏闭上眼。
绝望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心脏。
就在这时。
里间的帘子被轻轻掀开一角。
常宁走了进来。
她没有点灯。
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她走到床边。
手里拿着一只瓷碗。
碗里是武子渊留下的安神汤。
已经凉了。
表面结了一层油膜。
常宁将碗放在床头柜上。
动作很轻。
但碗底接触桌面的声音,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常敏猛地坐起身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
她警惕地看着这个低眉顺眼的陪嫁丫鬟。
常宁低着头。
看不清表情。
只有声音,低沉,简短。
“夫人,二爷让您保重身体。”
常敏冷笑。
“保重?他连正眼都没看我一眼。”
常宁依旧不语。
她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常敏手腕上的金锁。
那是常家祖传的“缠枝莲纹金锁”。
第一章时,它锁着秘密;第二章被汗水浸湿的钥匙插入;第三章锁舌弹开;第四章信物被抽出;第五章信物被替换成假证;第六章金锁被砸碎扔进火盆,彻底切断退路。
此刻,这枚金锁完好地挂在常敏颈间。
但锁扣处,有一道细微的划痕。
那是常宁白天故意留下的。
为了证明,这枚锁,曾经被打开过。
不是为了爱情。
是为了交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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