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鼓敲过三更。
新房里的红烛烧得极旺,蜡泪堆积在铜台座上,像凝固的血块。
空气里弥漫着合欢花的甜腻香气,混杂着武子渊身上淡淡的酒气。
常宁坐在床沿。
大红嫁衣沉重如铁,压得她脊背僵硬。
她没有看武子渊。
目光落在脚边的火盆上。
炭火正红,噼啪作响。
那是用来焚烧纸钱和旧契的。
武子渊站在桌前。
手里把玩着那枚翡翠扳指。
玉色温润,在他指尖转动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他穿着一身大红的吉服。
腰间系着的玉佩随着他的动作,轻轻撞击在桌角。
清脆,冰冷。
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“坐好。”
武子渊开口。
声音慵懒,带着刚饮过酒的沙哑。
他没有回头。
背影挺拔,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傲慢。
常宁没有动。
她只是微微垂下眼睫。
手指在袖中,紧紧攥着那枚缠枝莲纹的金锁。
锁身冰凉,硌得掌心生疼。
这是嫡姐常敏留给她的最后一点东西。
也是常家最后的体面。
更是她今晚唯一的筹码。
“二爷。”
常宁低声唤道。
声音很轻,像是一块石头落入深井。
武子渊转过身。
眼神轻蔑而慵懒。
他走到常宁面前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你似乎很紧张。”
他说。
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。
常宁抬起眼。
直视他的目光。
“奴婢不紧张。”
她说。
陈述句。
简短。
冷酷。
武子渊愣了一下。
随即笑了。
笑声低沉,在空旷的新房里回荡。
“是吗?”
他俯下身。
一只手撑在常宁身侧的床沿上。
另一只手伸向她的脸颊。
指尖带着薄茧,划过她的皮肤。
引起一阵战栗。
“那你为什么,手心里全是汗?”
他问。
语气戏谑。
像是在逗弄一只被困住的猎物。
常宁没有躲。
她任由他的手指触碰。
直到那枚金锁从袖口滑落。
掉在红色的喜被上。
发出一声闷响。
武子渊的目光落在那枚金锁上。
瞳孔微缩。
他认得这个纹路。
缠枝莲。
常家嫡女的专属纹样。
也是沈清秋私通外室时,用来传递信物的信物。
“这是什么?”
他问。
声音冷了几分。
常宁伸手,捡起金锁。
指尖用力。
锁舌弹开。
里面空空如也。
那张关键的密信,早在第五章就被她换成了假证。
真正的证据,此刻正贴在她的胸口。
温热,致命。
“二爷猜呢?”
常宁反问。
这是她今晚第一次主动提问。
但语气平淡,毫无波澜。
武子渊盯着她。
眼神变得锐利。
他伸出手,想要拿走金锁。
常宁后退半步。
避开他的手。
“二爷若想拿,”
她说。
“就得先答应我的条件。”
武子渊冷笑。
“条件?”
他站直身体。
整理了一下衣襟。
腰间的玉佩再次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常宁,你以为你是谁?”
“一个陪嫁丫鬟。”
“也配跟我要条件?”
他转身,走向桌边。
拿起那把铜钥匙。
那是打开沈清秋院子的钥匙。
也是他刚才给她的投名状。
“拿着这把钥匙。”
他将钥匙扔在桌上。
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从此以后,你就是我的共犯。”
“沈清秋的事,烂在肚子里。”
“若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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