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鼓敲过三更。
新房里的红烛烧到了尽头,灯花爆裂,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常宁坐在床沿,脊背挺得笔直。
身上的嫁衣还未换下,层层叠叠的织金缎面勒得她肋骨生疼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合欢香,混杂着未散去的酒气,令人作呕。
武子渊推门进来时,带进一股夜风的凉意。
他手里把玩着那枚翡翠扳指,指节泛白。
腰间玉佩随着他的步伐撞击,发出清脆而凌乱的声响。
像是一种催促。
又像是一种警告。
他走到桌前,并未看常宁一眼。
只是伸手,将桌上那盏残烛吹灭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半个房间。
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。
“睡吧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几分醉意后的慵懒。
常宁没有动。
她垂着眼,视线落在脚边那只沉重的紫檀木箱上。
箱盖上,那只缠枝莲纹金锁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那是嫡姐常敏留给她的最后一点体面。
也是她今晚必须完成的任务。
她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钥匙。
钥匙柄上沾着冷汗,滑腻得几乎握不住。
这是她在书房外,从翠儿掉落的发髻间顺来的。
也是唯一能打开那只箱子暗格的钥匙。
常宁站起身,裙摆摩擦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她走到箱前,蹲下身。
动作很慢,很稳。
像是每一个刚入府的新妇,都在小心翼翼地整理自己的嫁妆。
武子渊站在阴影里,看着她。
眼神晦暗不明。
常宁将钥匙插入锁孔。
金属摩擦的声音,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。
咔哒。
锁舌弹开。
常宁掀开箱盖。
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陪嫁的衣物和首饰。
在最底层,有一个不起眼的夹层。
常宁的手指探进去,指尖触碰到一张硬质的纸片。
那是半张密信。
上面盖着常敏娘家的私印。
缠枝莲纹。
鲜红刺眼。
常宁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这封信的内容。
也知道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。
但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。
她迅速抽出那张假信,塞回原处。
然后,从袖中摸出另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纸条。
这张纸条是空的。
没有任何字迹,也没有任何印章。
只有一层薄薄的桑皮纸。
她将空纸条放入夹层。
按下机关。
咔哒。
锁舌重新扣合。
常宁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转身看向武子渊。
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就像一块沉默的石头。
武子渊眯起眼睛。
他一步步走近。
靴底踩在木地板上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常宁的心尖上。
他在常宁面前站定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你在找什么?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常宁低着头。
“奴婢在整理嫁妆。”
“二爷若是不喜,奴婢这就去库房存放。”
武子渊冷笑一声。
伸手,挑起常宁的下巴。
力道很大,疼得常宁眉头微蹙。
但他并没有松开。
而是凑近了一些。
身上那股混合着酒气和冷香的陌生味道,扑面而来。
“整理嫁妆?”
“需要用到钥匙吗?”
“常家教出来的丫鬟,连最基本的规矩都忘了?”
常宁被迫仰着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藏着深深的怀疑和审视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“奴婢怕弄丢了二爷赏赐的信物。”
“所以想收好。”
武子渊盯着她看了许久。
久到常宁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。
终于,他松开了手。
常宁踉跄了一下,稳住身形。
“信物?”
武子渊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衣袖。
“本侯府的新妇,何须靠那些旁门左道来立足?”
“只要你守得住本分,这武府的门槛,你跨得过去。”
常宁垂下眼帘。
“奴婢明白。”
武子渊转过身,走向内室。
背影挺拔,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。
常宁知道,他在试探。
他在试探她是否真的拿到了那半张密信。
也在试探她是否有能力,或者有意愿,去揭发那个秘密。
如果她刚才表现得太过急切,或者太过慌乱,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。
但她做到了滴水不漏。
因为她赌对了。
武子渊不敢搜身。
也不敢确认箱子里的东西。
因为一旦确认,就意味着承认他对常敏的亏欠。
意味着承认他为了掩盖丑闻,不得不利用常宁这个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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